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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加粗:陈寿原文

【黑色加粗】:裴松之注文

不加粗:陈寿原文翻译

【不加粗】:裴松之注文翻译

(不加粗):小凡读史加注

曹爽传02


原文:初,张当私以所择才人张、何等与爽。疑其有奸,收当治罪。当陈爽与晏等阴谋反逆,并先习兵,须三月中欲发,於是收晏等下狱。会公卿朝臣廷议,以为"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爽以支属,世蒙殊宠,亲受先帝握手遗诏,讬以天下,而包藏祸心,蔑弃顾命,乃与晏、飏及当等谋图神器,范党同罪人,皆为大逆不道"。於是收爽、羲、训、晏、飏、谧、轨、胜、范、当等,皆伏诛,夷三族。【魏略曰:邓飏字玄茂,邓禹后也。少得士名於京师。明帝时为尚书郎,除洛阳令,坐事免,拜中郎,又入兼中书郎。

初,飏与李胜等为浮华友,及在中书,浮华事发,被斥出,遂不复用。正始初,乃出为颍川太守,转大将军长史,迁侍中尚书。飏为人好货,前在内职,许臧艾授以显官,艾以父妾与飏,故京师为之语曰:"以官易妇邓玄茂。"每所荐达,多如此比。故何晏选举不得人,颇由飏之不公忠,遂同其罪,盖由交友非其才。】

译文:起初,张当私自把他挑选的才人张氏、何氏等人送给曹爽。有关部门怀疑其中有奸情,便逮捕张当治罪。张当供称曹爽与何晏等人阴谋反叛,并且事先操练兵马,等到三月中旬打算发动,于是逮捕何晏等人下狱。恰逢公卿朝臣在朝廷集议,认为:“按《春秋》大义,‘对君主和父母不能有弑逆之心,一旦有弑逆之心就一定要诛杀’。曹爽以宗室旁支,世代蒙受特殊恩宠,亲自接受先帝握手遗诏,把天下托付给他,却包藏祸心,背弃临终顾命,竟与何晏、邓飏及张当等人图谋帝位,桓范党附同恶之人,都是大逆不道。”

于是逮捕曹爽、曹羲、曹训、何晏、邓飏、丁谧、毕轨、李胜、桓范、张当等人,全部处死,并诛灭三族。(以下为邓飏、丁谧毕轨、李胜、桓范、何晏等人的传记)【《魏略》说:邓飏字玄茂,是邓禹的后代。年轻时在京城有士人名望。魏明帝时任尚书郎,被任命为洛阳令,因事获罪免官,拜为中郎,又入朝兼任中书郎。当初,邓飏与李胜等人结为浮华交游之友,等到在中书省时,浮华之事被揭发,被排斥出朝(232年“浮华案”),于是不再被任用。

正始初年,才出京任颍川太守,转任大将军长史,升为侍中、尚书。邓飏为人贪财,先前在内朝任职时,许诺臧艾要授给他显要官职,臧艾于是把父亲的妾送给邓飏,所以京城人为他编话说:“用官职换妇人的邓玄茂。”他每次推荐提拔的人,大多类似这样。所以何晏主持选举得不到合适人才,很大程度上是由于邓飏不公正、不忠诚,于是同获其罪,大概是因为他所结交的人并非合适之才。】

原文:【丁谧,字彦靖。父斐,字文侯。初,斐随太祖,太祖以斐乡里,特饶爱之。斐性好货,数请求犯法,辄得原宥。为典军校尉,总摄内外,每所陈说,多见从之。建安末,从太祖征吴。斐随行,自以家牛羸困,乃私易官牛,为人所白,被收送狱,夺官。其后太祖问斐曰:"文侯,印绶所在?"斐亦知见戏,对曰:"以易饼耳。"太祖笑,顾谓左右曰:"东曹毛掾数白此家,欲令我重治,我非不知此人不清,良有以也。我之有斐,譬如人家有盗狗而善捕鼠,盗虽有小损,而完我囊贮。"遂复斐官,听用如初。后数岁,病亡。

谧少不肯交游,但博观书传。为人沈毅,颇有才略。太和中,常住邺,借人空屋,居其中。而诸王亦欲借之,不知谧已得,直开门入。谧望见王,交脚卧而不起,而呼其奴客曰:"此何等人?促呵使去。"王怒其无礼,还具上言。明帝收谧,系邺狱,以其功臣子,原出。后帝闻其有父风,召拜度支郎中。曹爽宿与相亲,时爽为武卫将军,数为帝称其可大用。会帝崩,爽辅政,乃拔谧为散骑常侍,遂转尚书。

谧为人外似疏略,而内多忌。其在台阁,数有所弹駮,台中患之,事不得行。又其意轻贵,多所忽略,虽与何晏、邓飏等同位,而皆少之,唯以势屈於爽。爽亦敬之,言无不从。故于时谤书,谓"台中有三狗,二狗崖柴不可当,一狗凭默作疽囊。"三狗,谓何、邓、丁也。默者,爽小字也。其意言三狗皆欲啮人,而谧尤甚也。奏使郭太后出居别宫,及遣乐安王使北诣邺,又遣文钦令还淮南,皆谧之计。司马宣王由是特深恨之。】

译文:【丁谧,字彦靖。父亲丁斐,字文侯。起初,丁斐跟随太祖曹操,太祖因为丁斐是同乡,特别喜爱他(沛国谯县丁氏家族,也是大族,曹嵩、曹操父子的正妻都是丁氏家族女子,所以丁斐在曹操起兵也跟随)。丁斐为人生性贪财,屡次因请托索求而触犯法律,却总是得到曹操的原谅宽恕。他任典军校尉,总管内外事务,每次陈述意见,多被听从。建安末年,跟随太祖征讨东吴。丁斐随行,自己因为家里的牛瘦弱疲困,就私自调换官牛,被人告发,被捕送进监狱,免去官职。后来曹操问丁斐:“文侯,你的官印绶带在哪里?”丁斐也知道曹操是在戏弄自己,回答说:“用来换饼了。”

曹操笑了,回头对左右说:“东曹掾毛玠多次告发这个人,想让我严加惩治,我不是不知道此人不廉洁,确实有原因啊。我拥有丁斐,就像人家有一条偷东西的狗却善于捕鼠,偷盗虽然有一点小损失,却能保全我的口袋储藏。”于是恢复丁斐官职,像当初一样任用。几年后,丁斐病逝(《武帝纪》记载,曹操征讨马超时,丁斐曾经救过曹操,立下功劳)。

丁谧年少时不肯与人交游,只是广泛阅读书籍经传。为人深沉刚毅,颇有才干谋略。太和年间(227年-233年),常住邺城,借别人的空房子住在里面。有一位宗室诸侯王也想借这房子,不知道丁谧已经借到,直接开门进去。丁谧看见诸侯王,交叉双脚躺着不起来,还喊他的奴仆门客说:“这是什么人?赶快呵斥赶走。”诸侯王对他的无礼很生气,回去后详细上奏。明帝曹叡逮捕丁谧,关押在邺城监狱,后来因为他是功臣之子,原谅释放。后来明帝听说他有父亲的风范,召来任命为度支郎中。曹爽一向与丁谧亲近,当时曹爽任武卫将军,多次向皇帝称赞他可以大用。适逢明帝去世,曹爽辅政,于是提拔丁谧为散骑常侍,随后转任尚书。

丁谧为人外表好像粗疏简略,内心却狭隘忌恨。他在尚书台,多次弹劾驳正,尚书台的人忌恨他,事情往往不能施行。他心中又轻视权贵,对很多人简慢忽略,虽然与何晏、邓飏等人官位相同,却都轻视他们,只因权势而屈从曹爽。曹爽也敬重他,对他的话没有不听从的。所以当时有诽谤的文字说:“尚书台中有三条狗,两条狗龇牙咧嘴不可抵挡,一条狗倚仗曹默成为毒疮囊袋。”三条狗,指何晏、邓飏、丁谧。默,是曹爽的小字。意思是说三条狗都想咬人,而丁谧尤其厉害。上奏让郭太后迁出住在别宫,以及派乐安王北去邺城,以及派遣文钦让他回淮南,都是丁谧的计策。司马懿因此特别深深恨他。】

原文:【毕轨,字昭先。父字子礼,建安中为典农校尉。轨以才能,少有名声。明帝在东宫时,轨在文学中。黄初末,出为长史。明帝即位,入为黄门郎,子尚公主,居处殷富。迁并州刺史。其在并州,名为骄豪。时杂虏数为暴,害吏民,轨辄出军击鲜卑轲比能,失利。中护军蒋济表曰:"毕轨前失,既往不咎,但恐是后难可以再。凡人材有长短,不可强成。轨文雅志意,自为美器。今失并州,换置他州,若入居显职,不毁其德,於国事实善。此安危之要,唯圣恩察之。"至正始中,入为中护军,转侍中尚书,迁司隶校尉。素与曹爽善,每言於爽,多见从之。

李胜字公昭。父休字子朗,有智略。张鲁前为镇北将军,休为司马,家南郑。时汉中有甘露降,子朗见张鲁精兵数万人,有四塞之固,遂建言赤气久衰,黄家当兴,欲鲁举号,鲁不听。会鲁破,太祖以其劝鲁内附,赐爵关内侯,署散官骑从,诣邺。至黄初中,仕历上党、钜鹿二郡太守,后以年老还,拜议郎。胜少游京师,雅有才智,与曹爽善。明帝禁浮华,而人白胜堂有四窗八达,各有主名。用是被收,以其所连引者多,故得原,禁锢数岁。帝崩,曹爽辅政,胜为洛阳令。

夏侯玄为征西将军,以胜为长史。玄亦宿与胜厚。骆谷之役,议从胜出,由是司马宣王不悦於胜。累迁荥阳太守、河南尹。胜前后所宰守,未尝不称职,为尹岁馀,厅事前屠苏坏,令人更治之,小材一枚激堕,正挝受符吏石虎头,断之。后旬日,迁为荆州刺史,未及之官而败也。】

译文:【毕轨,字昭先。他的父亲字子礼,建安年间任典农校尉(即东平人毕谌,《武帝纪》有记载)。毕轨凭借才能,年轻时就很有名声。明帝曹叡为太子时,毕轨在东宫文学官署中任职。黄初末年,出京任长史。明帝即位后,毕轨入朝任黄门郎,他的儿子娶了公主,生活富足。后升任并州刺史。他在并州时,以骄横豪纵著称。当时并州边境各杂虏屡次作乱,杀害官吏百姓,毕轨就出兵攻打鲜卑轲比能,结果失利。

中护军蒋济上表说:“毕轨先前的过失,可以既往不咎,只是怕今后难以再承受一次失误。大凡人的才能各有长短,不能勉强求全。毕轨文雅而有志向,本身是优秀人才。如今在并州失利,把他调换到别的州,或让他入朝担任显要职务,不损毁他的德行,对国家大事确实有益。这是关系安危的要事,望陛下圣恩明察。”到正始年间,毕轨入朝任中护军,转任侍中、尚书,升任司隶校尉。他向来与曹爽交好,每次向曹爽进言,多被采纳。

李胜,字公昭。父亲李休,字子朗,有智谋。张鲁先前任镇北将军时,李休任司马,家在南郑。当时汉中降下甘露,子朗见张鲁有精兵数万人,又有四面险固的地势,于是建议说汉朝火德之气久已衰微,黄家应当兴起,想劝张鲁自立为王,张鲁不听。恰逢张鲁失败,太祖曹操认为他曾劝张鲁归附,赐爵关内侯,任命为散官骑从,前往邺城。到黄初年间,李休历任上党、钜鹿二郡太守,后因年老还朝,授议郎。

李胜年少时游历京师,很有才智,与曹爽交好。明帝禁止浮华交游,有人告发李胜的厅堂有四窗八达,各有名号(实为“四聪八达”的传抄异写,指夏侯玄、诸葛诞等一批以名声相标榜的名士,因“修浮华、合虚誉”被魏明帝免官废锢。‌)。因此被收捕,因他所牵连的人很多,所以得到原谅,被禁锢数年。明帝去世后,曹爽辅政,李胜任洛阳令。

夏侯玄任征西将军时,任命李胜为长史。夏侯玄也一向与李胜交情深厚。骆谷之战,计议出自李胜,因此司马懿对李胜不满。曹爽辅政之后,李胜屡次升迁为荥阳太守、河南尹。李胜前后所担任的地方长官,没有不称职的。任河南尹一年多时,厅堂前的屠苏坏了,叫人重新修治,一枚小木料飞落,正好击中负责接收符信的吏员石虎的头,把头打断了。十天后,李胜升为荆州刺史,还没到任就事败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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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桓范字元则,世为冠族。建安末,入丞相府。延康中,为羽林左监。以有文学,与王象等典集皇览。明帝时为中领军尚书,迁征虏将军、东中郎将,使持节都督青、徐诸军事,治下邳。与徐州刺史郑岐争屋,引节欲斩岐,为岐所奏,不直,坐免还。复为兖州刺史,怏怏不得意。又闻当转为冀州牧。是时冀州统属镇北,而镇北将军吕昭才实仕进,本在范后。范谓其妻仲长曰:"我宁作诸卿,向三公长跪耳,不能为吕子展屈也。"其妻曰:"君前在东,坐欲擅斩徐州刺史,众人谓君难为作下,今复羞为吕屈,是复难为作上也。"范忿其言触实,乃以刀环撞其腹。妻时怀孕,遂堕胎死。范亦竟称疾,不赴冀州。

正始中拜大司农。范前在台阁,号为晓事,及为司农,又以清省称。范尝抄撮汉书中诸杂事,自以意斟酌之,名曰世要论。蒋济为太尉,尝与范会社下,群卿列坐有数人,范怀其所撰,欲以示济,谓济当虚心观之。范出其书以示左右,左右传之示济,济不肯视,范心恨之。因论他事,乃发怒谓济曰:"我祖薄德,公辈何似邪?"济性虽强毅,亦知范刚毅,睨而不应,各罢。范於沛郡,仕次在曹真后。于时曹爽辅政,以范乡里老宿,於九卿中特敬之,然不甚亲也。

及宣王起兵,闭城门,以范为晓事,乃指召之,欲使领中领军。范欲应召,而其子谏之,以车驾在外,不如南出。范疑有顷,儿又促之。范欲去而司农丞吏皆止范。范不从,乃突出至平昌城门,城门已闭。门候司蕃,故范举吏也,范呼之,举手中版以示之,矫曰:"有诏召我,卿促开门!"蕃欲求见诏书,范呵之,言"卿非我故吏邪,何以敢尔?"乃开之。】

译文:【桓范,字元则,世代都是显贵家族(龙亢桓氏,东晋桓温、桓玄的先祖)。建安末年,进入丞相府任职。延康年间,任羽林左监。因为有文才学问,与王象等人主持编集《皇览》。明帝曹叡在位时担任中领军尚书,升迁为征虏将军、东中郎将,持节都督青州、徐州诸军事,治所设在下邳。他与徐州刺史郑岐争夺房屋,拿出符节想斩杀郑岐,被郑岐上奏,朝廷认为他不占理,因此获罪免官还朝。后来又任兖州刺史,心中郁郁不得志。又听说应当转任冀州牧。当时冀州统属于镇北将军,而镇北将军吕昭的才能资历和仕进,本来在桓范之后。桓范对他的妻子仲长氏说:“我宁愿做诸卿,向三公长跪罢了,也不能为吕子展屈居下位。”

他的妻子说:“你先前在东方,因想擅自斩杀徐州刺史而获罪,众人说你这人难以给你当下属;如今你又羞于屈居吕昭之下,这是又难以给你当上级了。”桓范恼怒她的话触及实情,就用刀环撞击她的腹部。妻子当时怀孕,于是堕胎而死(桓范也是个恶人,心胸狭隘、心高气傲)。桓范也最终称病,不去冀州。

正始年间,被任命为大司农。桓范先前在台阁,号称明晓事务,等到任司农,又以清廉省约著称。桓范曾经摘抄《汉书》中各种杂事,自己按心意斟酌整理,命名为《世要论》。蒋济任太尉,曾与桓范在社下聚会,众卿列坐的有几个人,桓范怀揣自己所撰的书,想给蒋济看,认为蒋济应当虚心观看。桓范拿出他的书给左右的人看,左右的人传递給蒋济看,蒋济不肯看,桓范心里怨恨他。借着议论别的事,就发怒对蒋济说:“我的祖先德行浅薄,你们这些人又像什么呢?”(桓范的意思是说,我出身龙亢桓氏,蒋济等人出身没有那么高)

蒋济性格虽然刚强坚毅,也知道桓范刚毅,斜眼看他而不回应,两人不欢而散、各自作罢。桓范在沛郡时,仕宦资历在曹真之后。当时曹爽辅政,因为桓范是同乡老前辈,在九卿中特别敬重他,但不很亲近。等到司马懿起兵,关闭城门,认为桓范明晓事务,就指名召他,想让他兼任中领军。桓范想应召,但他的儿子劝谏他,认为皇帝车驾在外,不如向南出城。桓范犹豫了一会儿,儿子又催促他。桓范想离开,但大司农的丞吏都阻止他。桓范不听,就突围而出到平昌城门,城门已经关闭。门候司蕃,是桓范以前举荐的属吏。桓范喊他,举起手中的手版给他看,假传诏令说:“有诏书召我,你赶快开门!”司蕃想求看诏书,桓范呵斥他,说:“你不是我的旧属吏吗,怎么敢这样?”司蕃于是打开了城门。】

原文:【范出城,顾谓蕃曰:"太傅图逆,卿从我去!"蕃徒行不能及,遂避侧。范南见爽,劝爽兄弟以天子诣许昌,徵四方以自辅。爽疑,羲又无言。范自谓羲曰:"事昭然,卿用读书何为邪!於今日卿等门户倒矣!"俱不言。范又谓羲曰:"卿别营近在阙南,洛阳典农治在城外,呼召如意。今诣许昌,不过中宿,许昌别库,足相被假;所忧当在谷食,而大司农印章在我身。"羲兄弟默然不从,中夜至五鼓,爽乃投刀于地,谓诸从驾群臣曰:"我度太傅意,亦不过欲令我兄弟向己也。我独有以不合于远近耳!"遂进谓帝曰:"陛下作诏免臣官,报皇太后令。"

范知爽首免而己必坐唱义也。范乃曰:"老子今兹坐卿兄弟族矣!"爽等既免,帝还宫,遂令范随从。到洛水浮桥北,望见宣王,下车叩头而无言。宣王呼范姓曰:"桓大夫何为尔邪!"车驾入宫,有诏范还复位。范诣阙拜章谢,待报。会司蕃诣鸿胪自首,具说范前临出所道。宣王乃忿然曰:"诬人以反,於法何应?"主者曰:"科律,反受其罪。"乃收范於阙下。时人持范甚急,范谓部官曰:"徐之,我亦义士耳。"遂送廷尉。】

译文:【桓范出城后,回头对司蕃说:“太傅图谋叛逆,你跟我走!”司蕃步行追不上,就躲到一边。桓范向南见到曹爽,劝曹爽兄弟带着天子前往许昌,征召四方军队来辅助自己。曹爽犹豫不决,曹羲也不说话。桓范又自己对曹羲说:“事情已经明明白白,你读书有什么用呢!到今天你们家的门户要倒了!”两人都不说话。桓范又对曹羲说:“你的别营近在宫阙南边,洛阳典农的治所在城外,呼召起来很方便。如今前往许昌,不过一夜多的时间,许昌的别库,足以供给装备;所担忧的应当是粮食,而大司农的印章在我身上。”

曹羲兄弟默然不听,从半夜到五更,曹爽才把刀扔在地上,对随从的群臣说:“我揣测太傅的意思,也不过是想让我们兄弟向他低头罢了。我唯独有与远近之人不合的地方罢了!”(曹爽真是太傻太天真,如果真的听从桓范的建议,与皇帝曹芳一起前往许昌,天下尚未可知)于是上前对皇帝说:“陛下下诏免去我的官职,回复皇太后的命令。”

桓范知道曹爽如果首先被免官,自己必定受到连坐。桓范就气愤的说:“老子今天要因为你们兄弟被灭族了!”曹爽等人被免官后,皇帝回宫,就让桓范随从。到了洛水浮桥北边,望见宣王司马懿,桓范下车叩头却不说话。宣王喊桓范的姓说:“桓大夫为什么这样呢!”皇帝车驾入宫后,有诏令让桓范恢复原职。桓范到宫阙上表谢恩,等待回复。恰逢司蕃到鸿胪寺自首,详细陈述了桓范先前临出城时所说的话。司马懿于是愤怒地说:“诬告别人谋反,按法律应如何处置?”主管官员说:“按照法律,谋反者承受其罪。”于是就在宫阙下逮捕了桓范。当时人抓捕桓范很急迫,桓范对负责的官员说:“慢一点,我也是义士罢了。”于是被送交廷尉。】

原文:【世语曰:初,爽梦二虎衔雷公,雷公若二升碗,放著庭中。爽恶之,以问占者,灵台丞马训曰:"忧兵。"训退,告其妻曰:"爽将以兵亡,不出旬日。"汉晋春秋曰:安定皇甫谧以九年冬梦至洛阳,自庙出,见车骑甚众,以物呈庙云:"诛大将军曹爽。"寤而以告其邑人,邑人曰:"君欲作曹人之梦乎!朝无公孙强如何?且爽兄弟典重兵,又权尚书事,谁敢谋之?"谧曰:"爽无叔振铎之请,苟失天机则离矣,何恃于强?昔汉之阎显,倚母后之尊,权国威命,可谓至重矣,阉人十九人一旦尸之,况爽兄弟乎?"

世语曰:初,爽出,司马鲁芝留在府,闻有事,将营骑斫津门出赴爽。爽诛,擢为御史中丞。及爽解印绶,将出,主簿杨综止之曰:"公挟主握权,舍此以至东巿乎?"爽不从。有司奏综导爽反,宣王曰:"各为其主也。"宥之,以为尚书郎。芝字世英,扶风人也。以后仕进至特进光禄大夫。综字初伯,后为安东将军司马文王长史。臣松之案:夏侯湛为芝铭及干宝晋纪并云爽既诛,宣王即擢芝为并州刺史,以综为安东参军。与世语不同。】

译文:【《世语》记载:当初,曹爽梦见两只老虎衔着雷公(即雷神),雷公像二升的碗那么大,放在庭院中。曹爽厌恶这个梦,就询问占卜的人,灵台丞马训说:“担忧兵灾。”马训退下后,告诉他的妻子说:“曹爽将因兵事败亡,不出十天。”

《汉晋春秋》记载说:安定人皇甫谧在正始九年(248年)冬天梦见到了洛阳,从宗庙出来,看见车骑很多,把某物呈献给宗庙说:“诛杀大将军曹爽。”醒来后把这事告诉他的同乡,同乡说:“你想做曹国人那样的梦吗!朝廷没有公孙强,怎么办?(曹叔振铎梦见曹国灭亡的典故)况且曹爽兄弟掌管重兵,又执掌尚书事务,谁敢谋害他们?”皇甫谧说:“曹爽没有曹叔振铎那样的请求,如果失去天机就会离散,依靠什么强大?从前汉朝的阎显,倚仗皇太后的尊贵,执掌国家威权命令,可以说极其重要了,十九个宦官一下子把他杀了,何况曹爽兄弟呢?”

《世语》说:当初,曹爽出城,司马鲁芝留在府中,听说有变故,率领营中骑兵砍开津门出城奔赴曹爽。曹爽被诛杀后,鲁芝被提拔为御史中丞。等到曹爽解下印绶,将要出去时,主簿杨综阻止他说:“您现在挟持君主掌握大权,舍弃这些而到东市去吗?(指自寻死路)”曹爽不听。有关部门上奏说杨综引导曹爽谋反,宣王司马懿说:“各为其主罢了。”宽恕了他,任命为尚书郎。鲁芝字世英,扶风人。后来仕进官至特进光禄大夫。杨综字初伯,后来任安东将军司马文王(司马昭)的长史。

臣裴松之按:夏侯湛为鲁芝作的铭文以及干宝的《晋纪》都说曹爽被诛杀后,宣王就提拔鲁芝为并州刺史,任命杨综为安东参军。与《世语》记载不同。】

原文:嘉平中,绍功臣世,封真族孙熙为新昌亭侯,邑三百户,以奉真后。【干宝晋纪曰:蒋济以曹真之勋力,不宜绝祀,故以熙为后。济又病其言之失信于爽,发病卒。】
  晏,何进孙也。母尹氏,为太祖夫人。晏长于宫省,又尚公主,少以才秀知名,好老庄言,作道德论及诸文赋著述凡数十篇。【晏字平叔。魏略曰:"太祖为司空时,纳晏母并收养晏,其时秦宜禄儿阿苏亦随母在公家,并见宠如公子。苏即朗也。苏性谨慎,而晏无所顾惮,服饰拟於太子,故文帝特憎之,每不呼其姓字,尝谓之为"假子"。晏尚主,又好色,故黄初时无所事任。及明帝立,颇为冗官。至正始初,曲合于曹爽,亦以才能,故爽用为散骑侍郎,迁侍中尚书。晏前以尚主,得赐爵为列侯,又其母在内,晏性自喜,动静粉白不去手,行步顾影。晏为尚书,主选举,其宿与之有旧者,多被拔擢。】

译文:嘉平年间,延续功臣的世袭,封曹真的族孙曹熙为新昌亭侯,食邑三百户,来奉祀曹真的后嗣。【干宝《晋纪》说:蒋济认为曹真的功勋,不应断绝祭祀,所以让曹熙做他的后嗣。蒋济又因自己失信于曹爽而愧疚,发病而死。】

何晏,是故大将军何进的孙子。母亲尹氏,是太祖曹操的夫人。何晏在宫廷中长大,又娶了公主,年少时以才华出众知名,喜好老子、庄子的学说,作《道德论》以及各种文赋著述共数十篇。【何晏字平叔。《魏略》记载:“太祖曹操任司空时,纳何晏的母亲并收养何晏,当时秦宜禄的儿子阿苏也随母亲在曹公家中,都被宠爱如同公子。阿苏就是秦朗,秦朗性格谨慎,而何晏无所顾忌,服饰比拟太子,所以文帝曹丕特别憎恨他,常常不叫他的姓字,曾称他为‘假子’。何晏由于娶了公主,又好色,所以黄初年间没有任职。到明帝即位,也只是担任闲散官职。到正始初年,曲意迎合曹爽,也因有才能,所以曹爽任用他为散骑侍郎,升迁侍中尚书。何晏先前因娶公主,得以赐爵为列侯,又因他母亲在宫内,何晏性格自喜,一举一动粉白不离手,走路顾影自怜。何晏任尚书,主管选举,那些旧日与他有交情的人,多被提拔。”】

原文:【魏末传曰:晏妇金乡公主,即晏同母妹。公主贤,谓其母沛王太妃曰:"晏为恶日甚,将何保身?"母笑曰:"汝得无妒晏邪!"俄而晏死。有一男,年五六岁,宣王遣人录之。晏母归藏其子王宫中,向使者搏颊,乞白活之,使者具以白宣王。宣王亦闻晏妇有先见之言,心常嘉之;且为沛王故,特原不杀。

魏氏春秋曰:初,夏侯玄、何晏等名盛於时,司马景王亦预焉。晏尝曰:"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夏侯泰初是也;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惟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吾闻其语,未见其人。"盖欲以神况诸己也。初,宣王使晏与治爽等狱。晏穷治党与,冀以获宥。宣王曰:"凡有八族。"晏疏丁、邓等七姓。宣王曰:"未也。"晏穷急,乃曰:"岂谓晏乎!"宣王曰:"是也。"乃收晏。】

译文:【《魏末传》记载:何晏的妻子金乡公主,就是何晏的同母妹妹(曹操与尹夫人所生)。公主贤惠,对她的母亲沛王(此处应有误,沛王曹林是杜夫人所生)太妃说:“何晏作恶一天比一天厉害,将来怎么保全自身?”母亲笑着说:“你莫非是嫉妒何晏吧!”不久何晏被杀。何晏有一个男孩,年纪五六岁,宣王司马懿派人逮捕他。何晏的母亲回去把何晏的儿子藏在王宫中,对着使者打自己耳光,乞求使者向宣王禀告,饶这孩子一命。使者把情况详细禀告宣王。宣王也听说何晏的妻子有先见之明的话,心中常常赞赏她;而且因为沛王的缘故,特别宽恕不杀这孩子。

《魏氏春秋》说:当初,夏侯玄、何晏等人在当时名声很大,司马景王司马师也在其中。何晏曾经说:“唯有深刻,才能通晓天下人的心志,夏侯泰初就是这样的人;唯有能察知几微,才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司马子元(司马师字子元)就是这样的人;唯有神妙,不急促却迅速,不行动却到达,我听过这样的话,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大概是想用“神”来比拟自己。当初,司马懿让何晏参与审理曹爽等人的案件。何晏彻底追究曹爽的党羽,希望借此得到宽恕。宣王说:“一共有八族。”何晏列出丁、邓等七姓。宣王说:“还没有完。”何晏穷困急迫,就说:“难道是指何晏吗!”宣王说:“是的。”于是逮捕了何晏。】

原文:【臣松之案:魏末传云晏取其同母妹为妻,此搢绅所不忍言,虽楚王之妻【嫂】媦,不是甚也已。设令此言出于旧史,犹将莫之或信,况底下之书乎!案诸王公传,沛王出自杜夫人所生。晏母姓尹,公主若与沛王同生,焉得言与晏同母?

皇甫谧列女传曰:爽从弟文叔,妻谯郡夏侯文宁之女,名令女。文叔早死,服阕,自以年少无子,恐家必嫁己,乃断发以为信。其后,家果欲嫁之,令女闻,即复以刀截两耳,居止常依爽。及爽被诛,曹氏尽死。令女叔父上书与曹氏绝婚,强迎令女归。时文宁为梁相,怜其少,执义,又曹氏无遗类,冀其意沮,乃微使人讽之。令女叹且泣曰:"吾亦惟之,许之是也。"家以为信,防之少懈。令女於是窃入寝室,以刀断鼻,蒙被而卧。其母呼与语,不应,发被视之,血流满床席。举家惊惶,奔往视之,莫不酸鼻。

或谓之曰:"人生世间,如轻尘栖弱草耳,何至辛苦乃尔!且夫家夷灭已尽,守此欲谁为哉?"令女曰:"闻仁者不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曹氏前盛之时,尚欲保终,况今衰亡,何忍弃之!禽兽之行,吾岂为乎?"司马宣王闻而嘉之,听使乞子字养,为曹氏后,名显于世。】
译文:【臣裴松之按:《魏末传》说何晏娶他的同母妹妹为妻,这是士大夫不忍说出口的事,即使是楚王娶嫂、娶妹那样的悖逆行为,也不比这更过分。假设这话出自旧史,尚且没有人会相信,何况是低劣的书呢!查诸王公传,沛王是杜夫人所生。何晏的母亲姓尹,公主如果与沛王同母,怎么能说与何晏同母呢?

皇甫谧《列女传》记载:曹爽的堂弟曹文叔,妻子是谯郡夏侯文宁的女儿,名叫夏侯令女。文叔早死,令女服丧期满后,自认为年轻又没有儿子,恐怕家人必定要她改嫁,就剪断头发作为信誓。此后,家人果然想让她改嫁,令女听说后,又用刀割掉两只耳朵,日常起居常依靠曹爽。等到曹爽被诛杀,曹氏全部死光。令女的叔父上书与曹氏断绝婚姻关系,强行迎令女回家。当时文宁任梁国相,怜惜她年轻,又坚守节义,而曹氏已没有遗类,希望她的心意改变,就暗中派人委婉劝说她。令女叹息哭泣说:“我也考虑过,答应改嫁是对的。”家人以为她真的同意了,防备稍微松懈。

结果夏侯令女偷偷进入寝室,用刀割断鼻子,蒙着被子躺下。她母亲喊她说话,她不回应,掀开被子一看,血流满床席。全家惊惶,跑去看她,无不酸鼻。有人对她说:“人生在世间,就像轻尘栖在弱草上罢了,何必辛苦到这种地步!况且夫家已被夷灭干净,守节想为了谁呢?”令女说:“听说仁者不因盛衰改变节操,义者不因存亡改变心志,曹氏以前兴盛时,尚且想保全终身,何况如今衰亡,怎么忍心抛弃它!禽兽的行为,我难道会做吗?”司马懿听说后赞赏她,听任她乞求一个儿子来抚养,作为曹氏的后嗣,名声显扬于世。】

(小凡读史按:曹爽真是所谓一手好牌打了个稀巴烂,真是蠢笨如猪。政治斗争哪有和颜悦色,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他居然相信司马懿不会杀自己,天真的想着做富家翁。不过,司马懿的胜利也不是靠自己,当时很多勋旧老臣如高柔、蒋济、王观等,都站在了司马懿一边,这不得不说也是曹爽一派的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