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正在厨房里和面,准备给孩子做早饭,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响。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我太熟悉了。

果然,还没等我擦干手,小叔子赵建国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身后跟着他媳妇翠花,还有他们那个十岁的儿子小虎。三个人手里空空的,连个塑料袋都没提,脸上却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嫂子,我们来看你们了!"翠花扯着嗓子喊,声音能传出去半条街。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脸上还是堆出笑来:"来了,快进屋坐。"

说起这个小叔子,村里人背后都叫他"赵懒虫"。三十好几的人了,地里的活儿不干,外头的工也不找,成天就知道打牌、睡觉、蹭吃蹭喝。他媳妇翠花也是个随他的,两口子把日子过得稀烂,家里穷得叮当响,却偏偏嘴巴刁得很,这个嫌咸那个嫌淡。

每次来我家,少则住三天,多则住一个礼拜,临走还要打包带走一堆东西。

我男人赵建军是老大,打小就被爹妈教导要让着弟弟。所以每次小叔子来,他就跟个哑巴似的,任由我一个人张罗。

那天我看了眼冰箱,里头还有半块豆腐、几根葱、两个鸡蛋。我暗暗盘算,这点东西对付一顿早饭还行,但照他们的架势,这一住又不知道几天。

果然,吃完早饭,小叔子往沙发上一躺,翠花开始翻我的零食柜,小虎在院子里踢球,把我刚种的一盆花踢倒了,连声"对不起"都没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嫂子,中午吃啥?"翠花嗑着瓜子问,嗑得壳子满地都是。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

我换了件外套,拎起菜篮子,说去趟集市买菜。

集市上,我只买了两样东西:一把苦瓜,八毛钱一斤,买了两斤;还有一包榨菜,两块五。加上路上顺手买的一瓶最便宜的陈醋,一共花了不到十八块钱。

回到家,我开始张罗午饭。

苦瓜切片,焯水,加蒜末、陈醋、少许盐,凉拌。榨菜切丝,直接上桌。再煮一锅白米粥,清汤寡水的,米粒稀稀拉拉漂在上头。

饭菜端上桌,翠花愣了一下,看了看桌上,又看了看我,问:"嫂子,就这些?"

"家里没啥菜了,"我平静地说,"凑合吃吧。"

小叔子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苦瓜,刚放进嘴里,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川"字。苦瓜本就苦,我这回特意没焯太久,苦味更重,加上陈醋的酸,那滋味,真叫一个难受。

小虎吃了一口粥,皱着鼻子说:"奶奶家的饭比这好吃多了。"

翠花没说话,但筷子动得很慢,那榨菜她只夹了一次,就再没动过。

饭桌上安静得出奇,往常小叔子吃饭要讲半天荤段子,这回一句话都没有,只听见喝粥的声音。

吃到一半,翠花放下筷子,说:"建国,咱妈今天是不是让咱们回去吃饭来着?"

小叔子反应了一秒,立刻接话:"对对对,我差点忘了,妈说今天炖猪蹄,让我们早点回去。"

我端着碗,慢慢喝了口粥,没说话。

不到二十分钟,三个人就收拾好了。翠花临走前在零食柜前站了一下,往常这时候她会顺手拿几包,这回却只是看了看,什么都没拿。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小虎在外头嘟囔:"那个苦瓜真难吃。"

我坐在院子里,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闻着空气里淡淡的泥土气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是没有委屈。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里里外外,哪次不是我张罗?可有些人,你对他越好,他越觉得理所当然。

十八块钱,两道菜,送走了三个人。

有人说我小气,有人说我聪明。但我心里清楚,这不是小气,也不是手段,只是——人这一辈子,总要学会替自己打算。

苦瓜苦,但良药苦口。有些道理,不是用嘴说出来的,是用一桌子饭菜摆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