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58年,蒙古开平府上演了一场史上最残酷的宗教对决。输家当场剃发,改信对方宗教。全真教与少林寺,加上藏传佛教的高手,到底在赌什么?这场辩论背后,是谁在操盘?它的结果,直接改写了一个庞大教派的命运。
公元1258年,蒙古开平府。一场宗教辩论正在进行。台下坐着两百多名裁判。输掉的一方要当场剃发,改信对方宗教。这场辩论在史书上叫“戊午佛道辩论”。它彻底改写了全真教的命运。
这场辩论由蒙古大汗蒙哥下令举办。当时的蒙哥正忙着攻打南宋。具体主持辩论的人,是他的皇弟忽必烈。所以,这并不是蒙哥在远处单纯等结果,而是一场由忽必烈亲自主持的政治清算。
王重阳,陕西咸阳人。他出生在金朝统治下的北方。他原名王中孚,后来改名王喆,号重阳子。王重阳早年读过儒家书,也练过武艺。
1159年,他对外说自己得了道。然后跑到终南山下,挖了一个只能容一个人住的土坑。他在里面住了两年多。他给土坑起名叫“活死人墓”。还在旁边立了块牌子,写着“王害风灵位”。害风是当时陕西话里说人疯癫的意思。他把自己当成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蓬头垢面,故意做出疯癫的样子。金庸后来把这个细节写进了小说。小说里有机关暗道,有林朝英。历史上的活死人墓就是一个土坑。
1167年,王重阳离开陕西,去了山东。他在那里收了马钰、丘处机等七个弟子。全真教从这时候才算真正立住了。
全真教真正做大,靠的是丘处机。1220年,丘处机七十三岁。成吉思汗派人召他西行。他带着弟子走了两年多,到了今天阿富汗一带的大雪山。成吉思汗问他有没有长生药。丘处机回答,只有卫生之道,没有长生之药。成吉思汗没生气。他又问治国之道。丘处机说,敬天爱民为本。成吉思汗称他为丘神仙,下了一道旨意,让丘处机掌管天下出家人。这道旨意免除了全真教道士的差役和赋税。
全真教从此在北方的扩张速度,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宫观东尽海,南薄汉淮,西北历广漠。当时北方的出家人里,十个有两个是全真教的。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全真教在北方道教圈子里,占据了绝对垄断地位。
扩张需要地方。全真教开始大量占用荒废的佛寺,改成道观。山西、河北都有佛寺被占的记录。佛教僧人向蒙古官员申诉,一直没有结果。
真正让佛教界忍不下去的,是一本书。《老子化胡经》。这部经书说老子西出函谷关之后,化身为佛陀,教化胡人。等于说佛教是从道教派生出来的。佛教界一直把这部经视为伪经。全真教不仅刻印了它,还在此基础上刊刻了《老君八十一化图》。
少林寺住持福裕决定不再沉默。1255年,福裕在和林修造佛寺,发现全真教正在传播《老君八十一化图》。他把这本书呈给蒙哥汗,引发了第一次佛道辩论。全真教当时落败,朝廷下令归还37所被占的佛寺。但全真教并没有完全执行。他们拖延、推诿,拒绝交出核心资产。
正是因为1255年这次判决没有被落实,佛教界才在1258年发起了第二次辩论。这是直接的诱因。这一次,佛教阵营不再只是少林寺的汉传佛教。藏传佛教萨迦派的八思巴也加入了进来。这是一场汉传佛教与藏传佛教的联合反击。
1258年,辩论在开平府举行。忽必烈主持,姚枢等两百多人担任裁判。佛道双方各出十七人。全真教这边,首席代表是掌教张志敬。辩论主力是樊志应。佛教那边,领队是少林寺的福裕。但真正改变局面的人,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吐蕃僧人,八思巴。
辩论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老子化胡经》到底是真是假。道教一方搬出史书做论据,试图证明老子化胡的说法有历史依据。佛教一方一度被问住。关键时刻,八思巴站了出来。他引用道教自己提供的论据,指出其中的矛盾之处,一层一层拆解了对方的逻辑。道教一方无法回应。
辩论结束。佛教获胜。按照事先约定,十七名参加辩论的道士当场剃发,改信佛教。樊志应带头。同时,全真教要销毁诋毁佛教的经书,归还侵占的寺院田产。
戊午辩论之后,全真教失去了蒙古贵族的支持。1281年,忽必烈又组织了一次佛道辩论。全真教再次落败。这一次的处置更重,除《道德经》之外,其他道经尽行焚毁。全真教的衰落,表面看是辩论输了,往深处看,是它把自己架到了一个不该去的位置。
成吉思汗给丘处机的那道旨意,让全真教获得了免除赋税差役的特权。有了特权,就有了扩张的动力。扩张需要地盘,地盘从佛寺来。占了佛寺,就要在教义上压佛教一头。《老子化胡经》就是这个逻辑的产物。
但蒙古统治者并不真的在乎谁的道理更对。忽必烈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宗教体系,而不是一个势力大到能跟他讨价还价的道教。全真教在北方扩张得太快,已经让蒙古贵族感到不安。1258年的辩论,佛教一方是汉传和藏传的联手,背后还有蒙古统治者的政治倾向。八思巴的辩才固然出色,但决定胜负的,是忽必烈需要一个理由来削弱全真教。
宗教的兴衰,从来不只是教义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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