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说我满身刺,可没人教我软着活
母亲回京第一日,先教我跪。
她说我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说话带刺,半点不像侯府姑娘。
她身边的孤女谢云姝轻轻扯住她袖口。
夫人别怪姐姐,姐姐自小无人管教,性子野些也是可怜。
我笑了笑。
母亲脸色更冷。
你看看云姝,再看看你。她在边关吃尽苦头,仍知礼懂事。你在京中锦衣玉食,怎么养成这副样子?
我低头看了眼膝前的蒲团。
那是小时候祖母罚我跪规矩用的。
跪破了三层皮,也没人问我疼不疼。
我把蒲团踢开,转身拿起桌上的婚书。
既然我不像侯府姑娘。
那这门亲,也别让我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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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瞬静得厉害。
母亲像是没听懂,盯着我手里的婚书看了片刻,眉心慢慢拧紧。
纪扶蘅,你说什么?
我把婚书从红漆匣里抽出来。
洒金纸边缘已经有些旧了,是三年前定下的亲。忠勤伯府二公子陆怀璋,祖母当年替我挑的,说他家门第不算顶高,规矩重,正好压一压我的性子。
那时母亲在边关给我寄回一封信,只有八个字。
听长辈话,莫要任性。
我把那八个字看了很多遍,看到最后纸角都卷了。
后来才明白,她连我要嫁给谁都未必知道,只是习惯让我听话。
红纸在我指间微微发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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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姝看着那封婚书,眼底闪过一点很快的光,又立刻低下头。
姐姐别赌气。婚姻大事,怎么能因一时口角就胡来?
她声音轻,像真心替我着急。
我转眼看她。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袄裙,外头罩着母亲的旧狐裘。那狐裘我认得,母亲年轻时随父亲去北地,父亲猎了整整三日才得来。小时候我在祖母屋里见过画像,画像上的母亲抱着那件狐裘,笑得眉眼飞扬。
我曾问祖母,母亲会不会也给我带一件。
祖母摸着佛珠,冷笑着说:你娘带回来的东西,自然给她愿意给的人。你算什么?
如今我知道了。
她愿意给的人,站在我眼前,替我劝我别胡来。
母亲压着怒意,走到我面前。
她身上还有风尘味,护腕没解,发髻簪着边关样式的银钗。府里的人从辰时等到申时,等她和父亲入宫复命,等他们祭祖,等他们安顿谢云姝,最后才等到她踏进我的院子。
她看我的第一眼,没问我冷不冷,病没病,长高了没有。
她问的是:谁许你穿这样艳的颜色?
我今日穿石榴红裙,因祖母早吩咐过,爹娘凯旋,我这个做女儿的要喜庆些,莫丢侯府脸面。
现在红也成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