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聊半个月，屏幕那头的男人终于约她见面。她一米六，一百五十斤，出门前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试到第三件才勉强觉得能见人。咖啡馆里他推门进来，目光扫过一圈，在她脸上顿了一下，又滑走了，差点没认出她来。她抬手挥了挥，他才走过来坐下，张嘴就是一句“你比照片还好看”。这话听着顺耳，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照片是她挑了又挑、修了又修才发出去的，全身照从来不敢往朋友圈搁，每次发完都觉得自个儿在骗人。
聊了也就十来分钟，他忽然站起来，绕到她这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嘴上说那边空调太冷。她瞟了一眼他原先的位子，离空调出风口远着呢。可她没吭声。一个头回见面的男人，不到二十分钟就往身边凑，还顺手牵了她的手，搁在那些“女生安全指南”里，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套路。她胳膊僵了一下，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码事：胳膊上的肉会不会硌着他？他会不会嫌她占地方，坐一会儿就挪回去？
她胖了二十多年，打小买衣服先翻大码区，游泳时浴巾裹到最后一秒才肯撒手，食堂打饭不敢多要，生怕后头有人盯着她餐盘看。这种日子过得拧拧巴巴，不是她一个人这样，多少体型丰满的姑娘都这么熬过来的。有句老话说得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劝一万句“瘦下来就好看了”或者“自信最重要”，都不如有人真真切切坐在你旁边，把中间那一拳的距离自个儿填上。
他把她手心翻过来看掌纹，说了句“胖怎么了，你又不吃我家大米”。这话糙得掉渣，可偏偏比那些“我不在意你的身材”听着舒坦——前者拿她当个活生生的人，后者拿她当个需要哄的标签。后来他交代，第一次坐过来其实是想闻闻她身上的味儿，洗衣液混着洗发水，说不上哪儿好闻，就是想凑近点儿。这解释未必全真，但起码他明白，直说“我想离你近点”比装模作样强。
两年后的春天，俩人又去了河边钓鱼。她靠着他肩膀，他把身子斜一斜让她靠稳当。她旧事重提，问头回见面到底是不是因为空调冷，他想了想，嘿嘿一笑说了实话。鱼竿动了动，提起来是空的，她摆摆手说再等等。其实感情这事儿跟钓鱼差不多，急不得，得有人先捅破那层窗户纸。她怕他嫌她胖，他怕直说想靠近显得太猴急，谁先开口谁先松快。如今她买衣服还是先翻大码，但身边多了个帮她拎包的人；食堂打饭照样不敢多点，可对面坐着个总往她碗里夹菜的家伙。你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身材焦虑”，不过是没有遇见那个愿意把肩膀斜过来让你靠的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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