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寺香火到遍地烽烟
十三世纪初,成吉思汗起兵漠北,横扫欧亚,奠定蒙古霸业。其后忽必烈入主中原,定国号为元,结束宋末南北分裂、战火连绵的乱世局面,一统华夏大地。元朝统治中原近百年,江山初定、制度更新,民生几经起落。地处苏北腹地的沭阳古县,亦随王朝大势沉浮,完整经历了前期休养生息、中期制度变革、晚期战乱覆灭的百年历程。从元初民生复苏、古寺兴建、良吏治世,到中期藩王封地、地方改制,再到元末民变四起、官府镇压、县城焚毁、全境兵营林立,百年沧桑起落,尽数镌刻在沭阳元代的地方兴衰长河之中。
一、元初安定:大德建寺,沭阳迎来太平复苏
元朝一统天下后,长期战乱的苏北大地逐渐安定,沭阳社会秩序慢慢恢复,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元初,沭阳隶属于海宁州。
元成宗大德二年,公元1298年,僧人德贵创建招德寺(后世民间俗写为昭德寺),寺址在县治东五里,是元代沭阳最为知名的古刹。寺院建成之后,香火兴旺,可惜元末遭战火焚毁。
寺内东南隅原有一座七层古塔,相传为唐贞观年间尉迟敬德监造。到明代,招德寺多次重修:洪武十九年,由僧人德贵主持重建;永乐四年,僧会司定微再度修葺;嘉靖年间,本县进士乡贤万山仲选写下《铸钟记》,记述寺内铸钟一事。寺中铸造万斤青铜大钟,钟声浑厚悠远,拂晓敲响,响彻沭河两岸、城乡四野,便是古沭阳八景之一的招德晓钟。明代县令徐可达有诗专咏此景:
五夜疏钟动,惊闻出上方。
声飘云外湿,响振月中长。
玉磬敲初转,天花散更香。
坐来还待旦,尘世永相忘。
围绕沭阳县志记录,以下地方我都去寻找过,至今仍在。
县域西北张仓山头,建有方广院,为元代所建。(张仓山今属临沭县)。同属西北区域的建陵山,旧时隶属沭阳,后来行政区划几经调整,今划归山东郯城;建陵山上还有望海楼龙王庙,至元三十年立碑记录修缮事宜。县治西北九十里井子庄东岳庙,也就是今天新沂塔山上,古时和建陵山一带文脉相通,元至治二年重修,立《东岳庙碑记》,碑文由教谕叶万撰文,前海宁州文学教谕夏毅书丹,此碑遗存至今。这几处祠庙碑刻,皆是记载于旧县志金石篇的元代遗存,见证当时境内祠庙兴盛。
随着招德寺香火日益兴旺,慢慢形成了沭阳流传千年的民俗盛会——农历四月十二招德寺庙会,也就是后世家喻户晓的沭阳四月十二骡马大会。元明清数百年间,每到会期,周边数县香客、商贩、百姓云集城东,上香祈福、物资交易、民俗展演,场面盛大热闹,成为古代沭阳最重要的民间集会。直至今天。
招德寺历经元、明两代风雨,直至清代康熙七年,1668年郯城发生特大地震,地动山摇、山河崩裂,寺内唐代古塔崩塌损毁,仅剩下一半残体,殿宇也随之严重毁坏,延续数百年的“招德晓钟”名胜从此衰落。
地震之后,深埋地下的万斤古钟,后来被人私自挖出、偷偷转运外流。沭阳历代民间口传,这口千年古钟最终流落外地苏州古寺保存,再也没能回归沭阳故土,成为沭阳千年文史的一大遗憾。
古寺虽历经兵燹、地震几番劫难,但沭阳百姓对招德寺的信仰从未中断。近代以来,沭阳本地一众善男信女自发捐资、合力筹款,在沭阳西关重新修建一座小型招德寺,延续古寺香火与文脉,让千年古刹的法脉在沭阳土地上得以延续至今。
二、元代中期:藩王封地,地方体制发生大变
元朝时按照一个县的户口多少,把全县分成上、中、下三个等级。一万户以上算大县,一万户以下就是小县。每个县衙都设两套主官:一个叫达鲁花赤,也叫监县,大多由蒙古、色目人担任,手握监督全县的大权;另一个是县尹,负责处理县里日常事务,管农事、断官司、教化百姓。
县衙下面还有一班办事人员:主簿管文书钱粮,县尉负责治安捕盗,典史掌管档案,还有管勾、巡尉,以及管县学的儒学教谕。从老碑刻资料能够查到,沭阳元代有姓名可考的,就有多位达鲁花赤,还有主簿、县尉、典史等不少基层官吏,一起维持县衙日常运转。
元文宗至顺三年,公元1332年十一月,元朝皇室实行藩王封赏制度,朝廷正式下旨,将海宁州管辖的沭阳、赣榆、朐山三县全部封赏给郯王齐齐克图。
自此开始,沭阳不再是普通州县直管属地,变成王爷的世袭封地。当地的土地、赋税收入,全都归郯王府支配。地方办事既要听朝廷号令,又要听命藩王,百姓的负担一天天加重,也为后来元末的动乱埋下了隐患。
三、惠民治世:两任贤官修城办学、安抚流民
封地数年之后,沭阳迎来两位勤政爱民的父母官,是元代沭阳百年历史中难得的吏治清明时期。
元惠宗至元元年,公元1335年,沂川前来沭阳做县尹。
经过常年战乱,当时沭阳处处破败,老县城地基坍塌,衙门破烂,学校荒废,四处都是逃难过来的流民,老百姓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据旧志记载,沂川体恤百姓,不搞劳民伤财的大工程,利用旧时县城的旧地基,把县衙门重新修整起来。又修复学堂,兴办文教,收留流离失所的百姓,教大家种地、种树,让逃难的人能够安家过日子,地方社会慢慢安定下来。
至正二年,公元1342年,尹洙接任沭阳县尹。
他延续沂川的惠民政策,把衙门、学堂再一次修缮完善,把地方治理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战火到来之前,沭阳百姓度过一段安稳的时光。
除两位主官之外,当时沭阳还有主簿、县尉、典史等一批办事官员,这些人的名字,都保留在元代遗留的碑刻上面。
四、元代晚期:朝政腐败,沭阳陷入连年战乱
元朝末年,朝廷极度腐败,苛捐杂税名目繁多,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各地起义此起彼伏,安稳多年的沭阳,也卷入连绵战火之中。
至正八年,公元1348年四月,沭阳本地百姓不堪重压,聚众举义反抗。元朝廷得到消息,马上派大臣图沁布哈带兵来到沭阳,镇压民间起义。沭阳从此不再太平,沦为兵祸不断的前线。
战火愈演愈烈,到至正十五年,公元1355年,战乱席卷整个沭阳。
沂川、尹洙辛苦修缮起来的县衙、学堂,全都在战火当中烧毁坍塌。官府体系彻底瘫痪,县城失去管控,到处一片混乱。
沭阳地处水陆要道,成了各方兵马争夺的要地。各路军队陆续进驻,就地修建营寨驻守。
将领王信驻守沭阳,筑起西营、北营;
达谷真领兵到此,修建南营、浮营、黄军营;
朝廷官员董抟霄,又加固了黑军营。
一时间沭阳境内营垒遍地,往日村庄良田,变成了战场。老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受尽战乱之苦。
战火没有就此停歇,至正二十五年,王信又再次在沭阳筑城屯兵。乱世之中,不少外地家族为躲避兵灾,举家迁到沭阳求生,盐城万户侯乙贯便是其中重要一支。
乙贯原本在盐城任职万户,眼见天下大乱,看透时局,不愿再在乱世为官,便辞官举家向外迁徙,最终落脚沭阳下湾,也就是今天的湖东镇陆口村,成为沭阳乙氏的始迁祖。乙贯一族就在此地落地扎根,世代耕读繁衍。时至今日,湖东镇陆口下湾庄,乙姓仍是当地大姓,本村乙氏族人占当地人口绝大多数。历经七百余年世代传续,这一支乙氏人丁兴旺,分支不断向外迁徙,族人散布宿迁周边各乡,远及山东、黑龙江等多地。乙氏人才辈出,当代沭阳乙晓光上将即是出自这一家族。
乙贯去世之后,墓葬就安在如今湖东镇杨跳村东侧。这座元代古墓遗存至今,墓前原有石门、石人等石刻构件,饱经七百年风雨侵蚀,仍然保留下来,是沭阳为数不多的元代地面实物遗迹,见证了元末大动荡背景下,家族迁徙落户沭阳的真实历史。
五、元朝沭阳百年历史总结
元朝近百年间,沭阳先得休养生息,大德年间修建招德寺,还有方广院、东岳庙等多处庙宇,地方文教民俗兴盛。后来划为藩王封地,百姓赋税加重。县里官制齐全,幸得沂川、尹洙两位好官体恤民间,修衙办学,安抚流民。待到元末朝廷腐败,战火四起,城池寺院遭兵灾毁坏,遍地兵营,不少外乡人家逃难落户沭阳,乙贯家族迁沭便是其中代表。这一段兴盛又衰败的过往,构成了沭阳完整的元代地方历史。
沭阳元代怀古
元初沭水沐安康,
古寺兴文治一方。
盛世忽然兵戈起,
百年兴废入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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