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的北京，中南海西花厅。
一份来自昆明的报告摆在案头，纸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周恩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把报告拿起来看了一遍。屋里很安静，连窗外树上知了的叫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报告，说了一句话。
“这样的结果，交代不了人民。”
旁边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这不是一句普通的批示，这是一句带着火气的话。周恩来很少这样说话。他批文件向来字斟句酌，措辞讲究分寸。但这一次，他用了“交代不了人民”六个字。
然后他做了另一个决定，一个让很多人没想到的决定。
“速调赵苍璧进京。”
赵苍璧是谁？当时在四川工作，当过四川省公安厅厅长，是个老公安。周恩来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他调过来？昆明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份报告里写了什么，让一向沉稳的周恩来都觉得“交代不了”？
事情要从两年多前那个冬天的凌晨说起。
1970年12月17日，昆明。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昆明军区大院里静悄悄的，哨兵裹着棉大衣在岗位上哈着白气。院子里住着的都是军区的高级干部，小楼一栋挨着一栋，高墙围着，警卫站岗。用当时住在那里的一个将军儿子的话说，这是“典型的军队高级干部住的小楼”，一般人想进去都难。
32号楼里住的是谭甫仁。昆明军区政委，云南省革委会主任，开国中将。那年他正好六十岁。他夫人王里岩也在屋里。
枪声响起来的时候，很多人以为是做梦。
但枪声是真的。一个黑影翻过了高墙，穿过厨房，进了小楼。他先敲了王里岩的房门。王里岩以为是丈夫，打开了门。黑影拿枪对着她问：“谭甫仁在什么地方？”王里岩说了三个字：“不知道。”枪就响了。王里岩当场倒在沙发旁边。
谭甫仁听到枪声，从屋里跑了出来。他没带枪。和平年代当高级干部，早就不随身带武器了。他往走廊那头跑，黑影追上来，连开数枪。谭甫仁身中三弹，颈部、肩胛、胸部各一，其中一颗子弹从心脏旁边穿了过去。
人送到军区总医院的时候，其实已经不行了。北京紧急派了专家飞昆明，但没救回来。中午十二点左右，谭甫仁停止了呼吸。
建国以来，军队高级将领在自家住宅里被枪杀，这是头一回。
消息报到北京，周恩来的反应很快。
他当即指示：火速组织抢救；抓紧破案，重点放在军区内部，很可能是内部人干的；还要查明有没有集团作案的迹象；成立专案组，由周兴负责，公安部派人协助。
你注意周恩来的话——“重点放在军区内部”“很可能是内部人干的”“查明有无集团作案迹象”。这三句话，基本上把案子的方向定死了：凶手就在军区大院里，甚至可能就是身边的人，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人。
专案组成立了，代号“017”。公安部的人很快到了昆明。军区大院被封了，所有人只进不出，停止办公，各单位组织学习。整个大院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
调查的第一步很顺利。保卫部一查，发现丢了两支手枪，59式军用手枪。再往下查，锁定了嫌疑人：王自正，昆明军区政治部保卫部保卫科副科长，副团级。
这个人的身份很讽刺。他是保卫部的干部，负责保卫工作，结果他自己成了杀人凶手。他对军区内部的情况了如指掌——首长住哪儿，房屋结构什么样，警卫什么时候换班，他全知道。保卫部存放枪械的保密室没有明锁，只要知道密码就能开。王自正以前兼过枪械保管员，密码他早就背熟了。
王自正为什么要杀谭甫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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