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瞒着前夫生了双胞胎,9年后他查出不孕,家族要撤掉他总裁职位......
01.
我瞒着前夫生了双胞胎,9年后他查出不孕,家族要撤掉他总裁职位。
这句话,是我在婆婆江秀兰的电话里听见的。
她没有绕弯子。
林澄,孩子既然是贺家的,就该回贺家认祖。你别再拿当年的事说了,都是一家人,何必把路走窄。
我正蹲在厨房门口给两个孩子缝校服上的名字牌,针尖扎进指腹,红了一小点。
我把手指放到嘴边抿了抿,没出声。
电话那头还在说。
贺川现在这个情况,家里确实需要孩子撑住。你带他们回来吃顿饭,亲戚都见见。以后怎么安排,慢慢商量。
我看了一眼客厅。
九岁的贺宁趴在地毯上拼积木,贺安坐在旁边,正拿着一块蓝色积木比划,说要给机器人装一扇窗。
他们长得很像贺川。
眉眼像,笑起来嘴角往右偏的样子也像。
只有脾气不像,一个安静,一个话多。
我把针线盒合上。
孩子不是东西,不能谁家需要了就搬回谁家。
江秀兰沉默了几秒。
你这话说得,像我们要害他们一样。贺川是他们亲生父亲,他现在遇到难处,你做母亲的不能一点情分都不讲。
九年前,我和贺川离婚的时候,她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那时我刚发现自己怀了双胞胎,肚子还没有显出来。
贺川站在窗边,手里捏着离婚协议,半天没翻页。
他那时候被家里催得喘不过气。
江秀兰天天问我什么时候有孩子,亲戚见面也要摸我的肚子,像我是一只还没下蛋的母鸡。
贺川没有替我挡过几次。
我提过一次,他只说:先忍忍,妈也是着急。
后来我们因为一件很小的事吵起来。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说了一句:以后各过各的,孩子也别牵扯。
我那时没告诉他,我已经有了孩子。
不是赌气,也不是想报复。
只是看着他疲惫的脸,我突然觉得,孩子若是来了,先不要被带进那间总有人催促的屋子里。
离婚后,我搬到望禾小区,生下两个孩子。
贺川没有找过我,我也没去找他。
我有过想说的时候。
孩子第一次发烧,我坐在医院走廊里,给他的号码按了好几次。
最后还是删掉了。
贺宁满月那天,他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张会议室的照片,我盯着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晾尿布。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说我自私。
我自己也说过。
晚上收拾完玩具,孩子睡着后,我会站在厨房里洗两只沾着酸奶的碗,心里骂贺川没担当,骂完又觉得自己刻薄。
第二天照样给两个孩子做鸡蛋饼,把边缘焦掉的地方掰下来自己吃。
江秀兰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周六上午十点,我让司机去接你们。你别让孩子觉得自己没有家。
我拿起剪刀,剪掉线头。
他们有家。
林澄。
周六不去。
电话那头长久地安静着。
我把校服翻了个面,继续缝名字。
江阿姨,孩子愿意见谁,是他们的事。你们要见他们,可以先问他们,不要替他们答应。
她的语气沉下来:你这是拿孩子跟我们赌气。
我没再解释。
挂断电话后,贺宁从地毯上抬起头。
妈妈,谁要接我们?
你奶奶。
是那个总说我鼻子像爸爸的人吗?
嗯。
那我像爸爸,她是不是就会喜欢我?
针线从我指间滑下来,掉到膝盖上。
我把它捡起来,低头穿线。
线头怎么也进不了针孔,我试了三次,还是歪。
孩子不是谁家缺什么时才想起的补丁,他们先是他们自己。
02.
周六早上,贺川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纸袋里是书,不是玩具。
贺宁接过来翻了翻,贺安问他:你是送书的人吗?
贺川愣了一下。
算是。
他比九年前瘦了些,头发剪得很短,衬衣袖口挽到手肘。
站在我家门口时,没有立刻往里走,鞋尖在门槛外停了好一会儿。
我没有请他坐,也没有让他走。
孩子们把书拿到沙发上,两个脑袋挨在一起看封面。
贺川一直看他们,眼神不算热烈,像一个走失很久的人,突然在别人家窗户里看见了自己的旧东西。
你早就知道?我问。
刚知道。
怎么知道的?
学校那边联系我,说贺安在活动登记表上填了父亲姓名。后来我去查了。
他说得很平,平得让我有点不舒服。
查到什么?
查到你当年生的是双胞胎。
我转身给他倒水。
既然查到了,就不用来问我。
林澄。
他叫我名字,声音低了一点。
我把杯子放在他面前,水没有倒满,只到杯口下方两指的位置。
孩子知道你是谁了吗?
知道。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说我是爸爸。
我擦了擦手。
你说得挺快。
贺川看着那杯水,没碰。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先别说。
他抬头看我。
我也没有躲。
这是九年来,我第一次这样看着他。
以前我们说话,我总会先看锅里的汤、窗台上的衣服,找一点事情做,好像只要手没停,关系就不会彻底坏掉。
这次没有。
你来,是因为家里要你保住总裁职位,还是因为你想见孩子?
都有。
这句话很诚实,也很难听。
我把桌角那本练习册挪开。
那你先把前面的事处理好。别拿孩子去堵你们家的窟窿。
贺川的指节动了一下。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没有,不代表他们没有。
他没接话。
厨房里的水壶咕噜响了一声,我起身关火。
回来时,贺宁已经坐到了他旁边,指着书上的一幅图问:你知道这个吗?
贺川低头看。
知道。
那你讲。
贺川拿起书,讲得不算好,停顿很多。
贺安在旁边纠正他,说他把一段顺序讲反了。
他也没恼,只把书翻回去重讲。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了一会儿。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
做错题不会发脾气,只会把本子合上,等别人看不见时再重新写一遍。
那是我从前觉得他可靠的地方。
后来他把这种安静用在婚姻里,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挡。
江秀兰下午又打来电话。
她问我贺川是不是见到孩子了,问孩子有没有喊他爸爸,问两个孩子的生日和血型,还问我有没有保存出生证明。
我站在阳台上晾袜子,一只一只夹好。
这些事,你问贺川。
他是男人,哪里记得这些。
那就让他记。
你怎么突然这么硬?以前不是都好好说吗?
我把最后一只袜子夹上去。
以前我以为好好说,就是我多让一步。现在我想换个说法。
什么说法?
该谁承担的事,谁自己承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江秀兰忽然叹气。
我们也不是非要抢孩子。家里那帮人盯着贺川的位置,他没有孩子,早晚有人拿这个说事。你让他把孩子认回来,大家心里有底。
我捏着手机,半天没应。
她有一句话没说错。
贺家那个总爱把家族挂在嘴边的二叔,确实一直盯着贺川的位置。
贺川二十多岁接手公司后,家里人表面服气,背地里却总说他没有后继,迟早要把位置交给外人。
可我不想让两个孩子一出生,就背上谁的后继、谁的底气。
晚上,贺川发来一条消息,问我孩子平时几点睡。
我看见了,没回。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来一句:贺安是不是不喜欢吃胡萝卜?
我还是没回。
那天我有点小气,明明知道他只是想知道孩子的习惯,却故意把手机扣在桌上,去给贺宁找一本落在沙发缝里的绘本。
第二天早上,我才回他:不喜欢,切碎了放汤里。
他很快回: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去厨房把胡萝卜切碎。
我愿意把门打开一点,不代表你可以把整间屋子都搬走。
03.
贺家的人开始轮流联系我。
先是江秀兰。
她说周末家宴不用太正式,孩子穿得干净就行。
又说贺安话多,别让他在长辈面前乱跑,贺宁看着稳重,应该懂事些。
我正在给贺宁缝书包带,听到这里,停了针。
孩子去不去,等他们自己决定。
这么大的孩子懂什么。
那也不能替他们决定。
她在那边叹气,话题绕到贺川身上。
他这几天连着开会,脸色都不好。你别再给他添乱。
我把缝歪的地方拆开。
我没有去找他。
你一句不去,就是在给他添乱。
他职位上的事,应该由他自己处理。
江秀兰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轻轻说:你以前不是最心疼他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
心疼过。
他胃口不好时,我把饭煮得软一点。
他出差回来,鞋底沾着灰,我会把拖鞋放在门口。
他有次发烧,半夜还要改文件,我坐在旁边给他换毛巾。
那时候我以为照顾一个人,就能换来他在关键时候站到我这边。
后来发现,不一定。
人会变。我说。
江秀兰挂得很快。
午后,贺川来了两次。
第一次送来两件外套,说是他母亲让人选的。
贺宁试了一件,袖子长了,贺安说颜色像窗帘。
我把衣服叠好,放回袋子。
孩子不喜欢,就不穿。
贺川站在玄关,点了点头。
第二次,他带来一只旧铁盒。
铁盒是深蓝色的,边角掉了漆。
贺川放在鞋柜上,没有解释。
贺安看见了,伸手去拿。
这个能装积木吗?
可以。贺川说。
我把铁盒拿了下来。
旧东西,别给孩子玩。
贺川看了我一眼,没争。
那天下午,贺川陪孩子写作业。
贺宁算错了两道题,贺安把橡皮切成了四块,说这样比较好用。
贺川看着那四块橡皮,问:你一直这样?
这样省。
谁教你的?
贺安指了指我。
我在厨房削苹果,没回头。
我没有教。我说,他自己舍不得用新的。
贺川沉默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块新橡皮,放到贺安手边。
贺安没接。
这个留着以后用。
新的就是现在用。
贺安抬头看他。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贺川先笑了。
行,听你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轻,我却在厨房里多削了两圈苹果皮,直到皮断在案板上。
晚上,贺家二叔打来电话。
他比江秀兰直接。
孩子总要认祖归宗。现在贺川的情况摆在这里,家里不可能一直替他顶着。你把孩子带回来,大家就好说话。
我问:如果孩子不回来呢?
那就不好说了。
怎么不好说?
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学校、住处、监护,这些总要有个说法。贺川是父亲,他有权知道。
我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给贺安翻被子。
被子滑到地上,他睡得正熟,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
他有权知道。我说,但不是用家里职位来换。
二叔在那边笑了一声。
你把话说得太满了。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已经给自己留了九年。
他不说话了。
那天夜里,我打开衣柜,把孩子小时候的衣服一件件翻出来。
两顶一样的绒帽,两双只穿过几次的软鞋,还有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卡片。
卡片上是贺川的字。
那是我们结婚第二年,他在超市买菜时随手写的购物清单。
鸡蛋、青菜、洗衣液,最下面还有一句:如果以后有两个孩子,家里要换大一点的桌子。
我一直留着。
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那句话写在清单背面,扔掉总觉得浪费。
我把卡片放回盒子里。
贺川站在衣柜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你在找什么?他问。
旧衣服。
给我看看可以吗?
不可以。
他点点头,没有往前。
家里那边说,周五要开会。
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要讨论我的职位。
那你去开。
他们会说孩子。
那你就说,孩子不参加。
贺川看着我,过了片刻,问: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让我见他们?
我把衣柜门关上。
想不想,是你的事。见不见,是孩子的事。怎么见,得先问他们。
这一次,他没有再劝。
家庭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谁承担得多,谁才更知道边界在哪里。
04.
周五那天,贺川的家族会议没有请我。
江秀兰却一早来到我家。
她没有进门,只站在楼道里,手里拎着一只保温盒。
她说是给孩子做的莲藕排骨汤,放久了味道不好,让我赶紧热一热。
我接过保温盒。
谢谢。
孩子今天跟我去一趟。
不去。
她看着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不是去见外人,是去见爷爷和叔叔。你不能把他们关在你这间小屋里。
我把保温盒放到鞋柜上。
他们没有被关。
那你让他们自己选。
我回头看了看客厅。
贺宁正在写字,贺安趴在桌边削铅笔。
他们听见动静,两个脑袋一起转过来。
江秀兰冲他们笑。
跟奶奶走,家里有好多好吃的。
贺宁没动。
贺安问:去多久?
江秀兰说:吃顿饭就回来。
我蹲下来,看着孩子。
你们想去吗?
贺宁握着笔,犹豫了一下:奶奶家有那只会叫的白猫吗?
有。
那我想去看猫。
贺安问:妈妈去吗?
我没有替他们回答。
江秀兰马上接话:你妈妈当然一起去。
我站起来。
我不去,孩子也不去。
她脸上的神色变了。
林澄,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能把孩子带去参加一场没有告诉他们内容的会议。
谁说是会议,家里人吃饭而已。
那为什么要准备出生证明?
她怔住。
保温盒的盖子没有扣紧,汤汁从边缘渗出来,落在鞋柜上一小块。
我拿抹布擦了擦,擦了两遍。
你们要做什么,我不拦。我说,但孩子不配合验什么、签什么,我不会替他们按住手。
江秀兰的声音低下来。
你是不是非要把我们逼到这一步?贺川现在已经够难了。医院那边的结果出来以后,家里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你明明有两个孩子,为什么不能帮他一次?
帮他什么?
让他证明自己不是没有孩子。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很安静。
贺宁低下头继续写字,铅笔尖在纸上划出细细的声音。
贺安把削好的铅笔屑扫成一小堆,装进掌心。
我把抹布放进水池。
他是不是有孩子,不该由孩子来替他证明。
江秀兰咬了咬嘴唇。
你不懂一个家族要撑住有多难。
我懂。
你懂什么?
我懂你们不想让贺川被换掉。懂你们想要一个能让别人闭嘴的答案。可孩子不是答案。
她看着我,眼圈有些红,却没有哭。
我只是想让他留下。
我没有接话。
她这句话是真心的。
她从小把贺川养大,丈夫早早不管家里的事,所有人都觉得她强势,只有她知道,贺川第一次接手公司时,连睡觉都不敢关手机。
她怕他被人夺走位置,也怕自己这些年护着的东西突然散掉。
可怕不是越界的理由。
贺川在这时走了过来。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
江秀兰回头: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你跟她说。
说什么?
说孩子该回家。
贺川看了看屋里的两个孩子,又看向我。
孩子今天不去。
江秀兰怔住。
贺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家里已经决定了,下午开会要你交出职位。你现在还护着她们——
不是护着。
他把文件袋放在鞋柜上。
是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承担。
江秀兰伸手去拿文件袋,他压住了。
这里面是我递交给董事会的说明。职位的事,按照章程处理。没有孩子,不等于没有资格。要是他们坚持拿这个做理由,我就不接受这份职位了。
江秀兰一下没说出话。
我也看着他。
贺川没有看我,只对母亲说:妈,你想让我留下,我知道。可你不能拿孩子去堵那群人的嘴。
江秀兰的手慢慢收回去。
她站了很久,才问:你不要这个位置了?
位置可以换,孩子不能换。
这句话说完,他弯腰把保温盒提起来,递给我。
汤凉了,别给孩子喝。你自己热一下。
我看着他。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还有一件事。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两张纸,放到我手里。
不是出生证明,也不是监护协议。
是两张学校活动登记表。
上面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写着贺川的名字,电话后面用铅笔补了一行小字:如果联系不上爸爸,再联系妈妈。
我抬头看他。
学校什么时候把你写上去的?
上个月。
你同意了?
我说,如果孩子愿意,可以写。
他顿了顿。
我没告诉家里。
江秀兰别过脸,像是不想看。
我把两张纸叠好,放回他手里。
以后涉及孩子的事,先告诉我。
好。
不是所有事都要你一个人决定。
好。
他答得很快。
我低头擦鞋柜上的汤渍。
那一小块已经干了,怎么擦都有点发黏。
妈妈。贺安在客厅问,今天还去看猫吗?
我停下手。
今天不去了。
贺安哦了一声,继续削铅笔。
没有人再说话。
你们要保住的是一个职位,我要保住的是两个孩子不被拿去证明任何人的价值。
05.
家族会议最后没有撤掉贺川的总裁职位。
这件事不是他求来的。
是他把那份说明交上去后,董事会里几个原本沉默的人也拿出了旧章程。
上面写得清楚,职位由能力和投票决定,家里谁有没有孩子,并不在里面。
贺家二叔闹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规矩是死的,人总要顾念家族。
贺川回他:我顾念家族,所以不想让家族拿孩子做门面。
江秀兰没有再打电话催我。
她只在第二天发来一条消息,说保温盒不用还,留给孩子装零食。
我看到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给贺宁梳头。
贺宁的头发细,早上总有几根翘起来。
我压了两次,还是翘。
妈妈,爸爸是不是要留下来了?
他本来就要留下。
留在这边吗?
他有自己的家。
那他会来吗?
我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
你们想让他来,就告诉他。
贺宁没说话。
贺安在旁边刷牙,含含糊糊地说:我想让他来修我的小车。
你自己告诉他。
我把贺川的号码写在一张纸上,放到餐桌边。
两个孩子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是贺安拿起手机,按了半天,发出一条语音。
爸爸,我的小车轮子掉了,你会修吗?
贺川很快回:会。周六上午可以吗?
贺安看我。
我点头。
周六上午,贺川带着工具箱来了。
他修东西时很专心,螺丝刀换了三把,最后发现不是轮子坏,是贺安把里面一根塑料杆装反了。
贺安站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
我以为这样跑得快。
想法没错。贺川说,但它不是这么装的。
贺宁坐在地毯上写作业,忽然问:爸爸,你为什么没有早点来?
屋里一下静了。
贺川手里的螺丝刀没有停。
因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
妈妈不告诉你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问?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
贺川把小车翻过来,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因为我以为,妈妈不想让我问。
贺宁抬头看我。
我把桌上的橡皮屑扫进掌心。
当时我们都以为,少见面,对大家都好。
贺安把小车接过来,放在地上推了一圈。
现在呢?
贺川说:现在可以重新问。
孩子们没再追问。
中午我煮了面,贺川坐在餐桌边帮忙剥葱。
葱叶太长,他剥得一塌糊涂,最后我把那一把拿过来,重新洗了一遍。
你还是不会做饭。我说。
会煮面。
那不算。
能吃就算。
九年前他也是这样。
厨房里永远只会做两样东西,一样是煮面,一样是把鸡蛋煎糊。
那时候我嫌他笨,后来又偷偷把煎糊的鸡蛋吃掉,怕他看见剩下的会难受。
我把葱切好,没再说话。
吃完饭,贺川从旧铁盒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双很小的软鞋,还有一张折得发白的纸。
我一眼认出那双软鞋。
是我怀孕时买的,后来放在抽屉最里面。
它们怎么会在铁盒里?
贺川把纸摊开。
纸上是他九年前写的字,墨水已经有些淡。
如果她真的有孩子,不要去抢。等她愿意见。
我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写的?
离婚那天。
你知道?
我那天在你包里看见过一张检查单。
我抬起头。
你看见了,为什么不问?
他低下眼睛,捏着那双小鞋。
你把单子压在衣服下面,我拿出来过。后来又放回去了。
你知道是两个?
只看见了医生写的两个字,没敢确认。
我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
那你也没来找我。
嗯。
你也挺会尊重人。
这句话有点刺。
贺川没有辩解。
我以为你不想要我参与。后来我问过你以前的同事,她说你搬走了。我去望禾小区找过两次,没上楼。
我握着那张纸,纸边硌着手指。
为什么不敲门?
我怕你把门关上。
你不敲,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开?
他没说话。
这就是我们之间最麻烦的地方。
两个人都怕往前一步,最后把该说的话放在旧盒子里,放了九年。
江秀兰是在那天下午来的。
她没有带人,也没有带文件。
只带了一个旧相册,坐在沙发边慢慢翻。
相册里有贺川小时候的照片,穿着不合身的校服,手里举着一张奖状。
江秀兰指着照片说:他小时候不爱吃饭,我追着喂到邻居家门口。那时候我就想着,他以后总要有个家。
她说得很慢。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
孩子有家。
我知道。
她把相册合上。
只是我以前总觉得,家里人多,声音才稳。后来声音越多,越听不见孩子在想什么。
这话不像她平常会说的。
她把旧相册放到桌上,站起来时,拍了拍封面。
那只猫还在。等孩子愿意,再带他们去看。
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澄,贺川小时候,最怕别人说他没用。
现在也怕?
现在装得不怕。
我看着她离开,把门轻轻合上。
晚上,贺川发来消息,问两个孩子明天要不要去看猫。
这次我没有替他们回答。
我把手机递给贺宁。
贺宁想了想,打了一句话:要先问妈妈。
我看见那行字,没说话。
贺川回:那就先问妈妈。
真正的认领,不是把人带回自己的姓氏里,而是愿意一次次问他想不想来。
06.
后来贺川每周来一次。
有时是周六上午,有时是周三傍晚。
他不再提前买一堆东西,来之前会问一句:家里缺什么吗?
我说不用,他就真的空手来。
第一次他空手来,贺安还有点失望,问他:你今天没有书吗?
贺川说:今天教你削铅笔。
我会。
那你教我。
贺安立刻拿出小刀和一支铅笔,坐到桌边认真示范。
他讲得很细,连刀口应该朝哪边都说了两遍。
贺川听得比开会时还认真。
贺宁最近愿意和他下棋。
贺川总是输。
我在厨房洗碗,听见贺宁说:你怎么又走错了?
我没看见。
你明明看见了。
那你赢了。
你不能每次都故意输。
我没有故意。
那你就是笨。
我关掉水龙头,探头看了一眼。
贺川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枚棋子,脸上没有不高兴。
贺宁抱着胳膊,像个小大人。
贺安趴在旁边摆弄那辆修好的小车,车轮转得很快,撞到茶几腿又弹回来。
家里还是有些不习惯。
贺川会把鞋放在门口正中间,我要提醒他往旁边挪。
他洗完杯子总不擦台面,我会把水渍重新抹干。
他给孩子讲故事时喜欢跳过中间一大段,说这样节省时间,贺宁会立刻指出来。
有一次他来得晚,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保温盒。
我妈做的,让我带过来。
孩子睡了。
给你吃。
我接过来,打开看,是莲藕排骨汤,里面放了几片胡萝卜,切得很碎。
我看了他一眼。
她还记得贺安不吃胡萝卜?
她说切碎了就看不见。
我把保温盒放到桌上。
她现在会问孩子想不想去看猫了。
她跟我说过。
你怎么回?
我说先问你。
我笑了一下。
你现在倒记得。
以前忘了很多。
这句话说完,他就没有再往下说。
我也没接。
厨房里有一只碗没洗,水池边还放着半根没切完的黄瓜。
贺川挽起袖子,问:我洗碗?
你洗不好。
我可以学。
先把保温盒洗了。
他拿起盒子,盖子扣得太紧,拧了两次没拧开。
我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来,最后还是伸手接过。
给我。
我来。
你先把手擦干。
哦。
这样的小事很多。
江秀兰后来来过一次,没有提前通知。
她站在门外,没带保温盒,也没带相册,只拿着一小袋猫粮。
两个孩子正在阳台给绿萝换土,手指头沾得黑乎乎的。
她没催他们走,只站在旁边看。
贺安抬头问:奶奶,猫吃这个吗?
吃。
那你下次带我们去喂。
江秀兰看了我一眼。
我正在拿抹布擦桌面,桌上有一圈土印,怎么擦都留着淡淡的一层。
等妈妈有空。她说。
贺宁把小铲子递给她。
你会种吗?
不会。
那你别碰,碰坏了要重新来。
江秀兰接过小铲子,认真点头。
好。
她蹲下来,看着两个孩子把土一点点填回花盆。
她的膝盖不太方便,起身时扶了一下椅背。
我想过去扶,又停住了。
她自己站稳,拍了拍衣摆上的土。
那天她没有进屋喝水。
走之前,她问我:贺川最近是不是还总把鞋放中间?
嗯。
他从小就这样,别人不提醒,他不知道。
我知道。
你别什么都自己忍着。
她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直到电梯门合上,才回去把阳台上的土扫进簸箕。
周日晚上,贺宁把一张纸贴在冰箱上。
上面画了四个人,画得都不太像。
贺川的头最大,我的头在旁边,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脚下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猫。
贺安在旁边写了几个字。
周六去看猫。
我问:谁决定的?
我们。
爸爸知道吗?
还不知道。
贺宁拿起笔,在纸最下面添了一行。
要先问妈妈。
我看着那行字,去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
那你们先去问他。
贺安已经跑到客厅拿手机了。
厨房里的锅还没洗,案板上有半截黄瓜,水壶咕噜响了一声。
我把火关小,听见客厅里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说话。
贺川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
好,先问妈妈。
我把鸡蛋磕进碗里,用筷子慢慢搅散。
门可以重新打开,但每一次进来,都请先敲门。
冰箱上的画还没干,贺川已经在门外问,要不要顺路带一把小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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