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英体育里,一切都可以成为对手——空气、水、运动身体周围的阻力。

成千上万名运动员抵达爱知·名古屋亚运会,追逐最微小的差距:再快一点,再快零点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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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800米比赛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奖牌和纪录可能取决于毫秒。精英运动员刻苦训练,完善步幅,计算步数,改进跑鞋——最终,开始担心空气。

本周在伦敦,基莉·霍奇金森出场时看起来像个科幻角色。她那件一次性的耐克速度连体服是黑色的、带帽的、从头顶包到脚踝,背部敞开,甚至专门为她的马尾留了一个孔。帽子上、肩部、躯干和大腿位置分布着微小的3D打印结构,叫做"涡流发生器"。它们的作用很直接:让空气在她身边流动得稍微"友善"一点。

耐克介绍,这些3D打印结构的位置经过设计,用来操控霍奇金森身体周围的气流、降低阻力。整套衣服基于她在全速奔跑时的动作,用4D建模方式打版。帽子解决的是另一个不太显眼的气动麻烦:头发。

开发花了6个月。霍奇金森随后在Athlos London穿着它,以1分56秒80赢得800米。

这套衣服看着未来感十足,但背后的思路在体育里已经存在了几十年。当身体里再也榨不出更多东西时,运动员和工程师就开始往别处找时间——鞋子里、一条缝线里、一块面料里、自行车手头部的角度里、泳衣的表面里,甚至从跑者肩头剥离的空气里。

追逐毫秒,值得这么麻烦。

在霍奇金森把帽子拉上头之前的26年,凯茜·弗里曼走上2000年悉尼奥运会的跑道,拉上了体育史上最令人难忘的服装之一。

上世纪90年代,爱德华·哈伯正在为军方研发防弹衣,这时他接到耐克新组建的创新部门的电话,请他帮忙为运动员设计一层"第二皮肤"。他与空气动力学专家伦·布朗利一起做Swift战衣项目,为身体不同部位使用不同纹理的面料,并在风洞里测试。团队经常谈论"双重优势"——既拥有科学,又让运动员理解这门科学,并且拥有那种"知道自己有别人没有的东西"的心理力量。

当弗里曼穿着绿银相间、带帽子的Swift战衣走上悉尼跑道时,她以49秒11赢得奥运金牌。那件衣服和那个夜晚的画面再也分不开。

同样是悉尼奥运会,游泳选手们在和水里的阻力较劲。

速比涛的Fastskin泳衣从鲨鱼皮上找灵感,思路是模仿鲨鱼皮的部分流体动力学特性来降低阻力。游泳选手们出现在奥运出发台上时,从脖子到脚踝都被工程面料包裹。

17岁的伊恩·索普在主场奥运会上穿着阿迪达斯设计的黑色紧身连体压缩服出场,从手腕包到脚踝,拿下3金2银。

2008年北京奥运会,迈克尔·菲尔普斯穿着速比涛的LZR Racer拿下8枚金牌。那是一件紧密编织的尼龙-弹性纤维泳衣,装有聚氨酯面板,用来压缩身体、降低阻力。速比涛曾与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合作,在该机构兰利研究中心用航空航天风洞测试来开发这件泳衣。

2009年罗马世锦赛,43项世界纪录被打破。越来越精密的聚氨酯泳衣看上去正是核心原因。游泳运动的管理机构国际泳联裁定,技术已经走得太远,从第二年起要求泳衣只能由纺织面料制成,并限制其覆盖身体的范围:男子从腰部到膝盖,女子从肩部到膝盖。

再往前,1992年,自行车手克里斯·博德曼就已经在痴迷于空气和阻力。他在巴塞罗那奥运会4000米追逐赛决赛的出发线上等待,骑的是Lotus 108碳纤维超级自行车,赛前他反复打磨自己的姿态——把自己折成一个又低又窄的姿势,让风能吹到的身体表面积尽可能小。博德曼最终打破世界纪录,为英国赢得72年来第一枚奥运自行车金牌。

在精英体育里,一切都可以成为对手——空气、水、运动身体周围的阻力。差距如此之细,以至于连看不见的东西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