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走了14年,外甥女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一句话,高考结束后却突然打电话:舅舅,大学学费我实在凑不齐,能不能帮衬下我
01. 起
我四十三岁,在公司做人事。
每天替别人谈离职,算赔偿金,收工牌。
谁哭,谁摔门,谁嘴上说没事,转身就在厕所里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我都见过。
我自己不哭。
晚上六点二十七分,我刚把一个实习生的档案放进抽屉,手机响了。
那是一个我十四年没接到过的号码。
我看了两秒,接起来。
舅舅。
林禾的声音,比我记忆里低了一点。
她四岁那年,她妈周岚走了。
那时候她刚学会把鞋穿反,站在门口哭着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十四年过去,她一次都没叫过我。
她一直叫我舅舅。
不是因为我是她舅舅。
那个称呼原本属于我弟弟周成。
林禾只知道这个号码,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我。
这些年,她偶尔收到钱,备注都是舅舅。
她从没回过一句谢谢。
怎么了?我问。
大学学费我实在凑不齐,能不能帮衬下我。
她说得很平,像在问楼下那家店晚上几点关门。
我把桌上的离职协议重新摞了一遍。
差多少?
见面再说。
我先转给你。
不要。
不要钱你打电话干什么?
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带上那本蓝色的本子。
我手里的笔停住了。
那本子在我家衣柜最里面,里面夹着周岚十四年来寄回来的汇款凭证,还有几张没有寄出去的纸。
你看过?
我知道它在你那里。
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舅舅,你最好别再让别人替你说话。
电话断了。
我坐在楼梯间,听见保洁阿姨推着车从旁边过去。
她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说没有。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
通讯录里,林禾后面有一行备注,是我十四年前写的。
别让她知道是我。
周成给我打来电话,问我有没有转钱。
她找你了?他问。
嗯。
你别管。
她叫的是你。
那就更别管。
他在那头咳了一声,像是刚吃完什么很辣的东西。
我问:她妈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要上大学。
她妈走的时候就没管她,现在轮到你管了?
我没说话。
周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
姐,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把电话挂了。
晚上回到家,我先把鞋摆齐,又把桌上的杯子洗了一遍。
厨房水池里明明没有脏东西,我还是把同一个白瓷碗冲了三次。
蓝色本子在衣柜里。
我拿出来,放在桌上,没有翻开。
林禾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家政门店旁边的快餐店。
带本子。
我回了一个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学费是真的差,见你也是真的。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一个人把电话打给你,不是因为她最信你,是因为她已经把不信你的人都问完了。
02. 承
林禾比我记忆里高了一截。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口有线头,头发扎得很紧,像是不想让任何一根头发掉下来。
她坐下以后,没有先看我。
她先看桌上的蓝色本子。
你就是舅舅?
我说:你觉得呢?
我没见过舅舅。
那你怎么叫了十四年?
别人让我这么叫。
她把一杯热豆浆推到我面前,自己没有喝。
吸管包装被她折成了一个小方块,压在杯子底下。
我把录取通知书递给她。
她没有接。
先说钱。
学费差多少?
八千四。
住宿费呢?
两千。
生活费?
不用你管。
我问清楚。
你在公司也这样问别人?
什么?
谈离职的时候,先问赔偿,再问家庭,再问下一份工作是不是找好了。
我看着她。
你调查过我?
你家楼下的人说的。
谁?
没有谁。你去替别人开证明的时候,我在楼下等过你。
她说这句话时,神情很淡。
我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见过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周成的?
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放回去。
很早。
多早?
我小学的时候。
为什么不说?
你们都在演,我说了干什么。
她终于看向我。
那双眼睛像周岚,眼尾有一点往下落。
周岚生气的时候也这样,不吵,先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摆整齐。
钱是你转的,对吗?她问。
你舅舅转的。
你每个月三百,偶尔五百。备注不是学费,是买书,买鞋,买饭卡。
周成让我帮忙。
周成的字不是这样。
我没说话。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旧纸,边角已经磨毛了。
这是你写的。
纸上只有一句话。
小禾,钱放在鞋柜第二层,别告诉你爸爸。
那是我十四年前写给她的。
你一直留着?
我没东西可留。
她把纸重新折好,放回书包。
我妈还活着吗?
我去拿桌上的纸巾,撕开,又折了一下。
她走的时候,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我问她还活不活着。
林禾。
你不回答,就是活着。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用周琴的身份说,还是继续用那个不存在的舅舅。
她忽然低下头。
我不是突然想要妈妈,我只是高考完了,终于有时间恨她了。
我不是突然想要妈妈,我只是高考完了,终于有时间恨她了。
她说完,拿起录取通知书。
学费你可以不出。
那你找我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们还要骗我多久。
她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
明天我去家政门店。
我问:你去那里干什么?
她把书包背好。
找一个走了十四年的人。
我伸手想拦她,最后只碰到了桌上的豆浆杯。
杯子里还剩一半,已经凉了。
03. 转
我没有去家政门店。
我先去了周成住的地方。
他在一间修手机的小门脸里,柜台后面放着一张折叠床。
墙上贴着各种手机膜的价格,边角卷起来,露出后面的白墙。
他正在吃盒饭。
看见我,第一句话是:你转钱了没有?
我把包放在柜台上。
林禾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电话里不是你。
他咬了一口青菜,嚼了很久。
知道就知道。
她要找周岚。
她找不到。
你知道她在哪里。
周成把饭盒盖上。
她不想见。
你替她说的?
她自己说的。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过?
你别问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
最上面挂着一只旧塑料兔子,耳朵掉了一半。
那是林禾四岁时送给他的。
他说不见就不见,钥匙却一直带着。
你也没去找过她。我说。
我找她干什么?
她是你姐。
她有女儿。
她女儿现在找你。
周成站起来,把盒饭塞进垃圾桶,动作很用力,饭粒蹭到桶边。
他又拿纸巾一点点擦干净。
周琴,你别把所有人都拉回来。
你们把人推走的时候,问过谁吗?
他看了我一眼。
你也推过。
我没有接这句话。
十四年前,周岚第一次寄钱回来,我从里面拿了六百给周成修车。
第二个月补上了,第三个月也补上了。
只有那一页账,我一直没撕掉。
蓝色本子里有一页边角发黑,就是那次。
林禾在电话里说过,她知道本子里有一页被撕过。
其实没有撕。
只是被我反复翻过,纸边磨旧了。
下午两点四十,我还是去了家政门店。
门口挂着几件统一的围裙,白底蓝边。
里面坐着几个中年女人,有人在剥蒜,有人在看手机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小。
老板娘看见我,随口问:找谁?
周岚。
她抬头。
找兰姐?
我的手指在包带上捏紧。
她今天不在。
她去哪儿了?
接单去了。
老板娘低头翻登记本。
你是她妹妹吧?
我没有回答。
她把本子推过来。
兰姐每个月都要请半天假,去银行。她说给孩子存钱。孩子上大学了吧?
我问:她有多少钱?
她不让我说。
她现在住哪儿?
老板娘抬眼看我。
你们姐妹俩吵架了?
没有。
那你们这些年也够能忍的。
她说完,继续剥蒜。
我站在门口,给林禾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
你到哪里了?
家政门店。
见到她了吗?
还没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在哪里?
她不想见你。
你问过她吗?
问过。
她亲口说的?
我没说话。
那边传来一阵翻书的声音。
周琴。
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不是怕我过得不好,你是怕我过得太好以后,能看懂你们当年做过什么。
你们不是怕我过得不好,你们是怕我过得太好以后,能看懂你们当年做过什么。
我挂了电话。
家政门店的老板娘忽然叫住我。
兰姐刚才发消息,说今天不回来。她让你别等。
我问:她说了什么?
老板娘把手机递给我。
上面只有一句。
别让小禾看见我。
那天晚上,我把蓝色本子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我没有打开。
一直到凌晨一点,我才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第一下很轻。
第二下也很轻。
林禾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旧铁盒。
我找到她了。
04. 再转
门是老板娘开的。
周岚坐在里面的小凳子上,正在叠一条刚洗好的床单。
她比我记忆里胖了一点,也老了一点。
头发剪得很短,耳朵后面夹着一支黑色水笔。
她看见我,第一反应不是站起来。
她把床单重新叠了一遍。
你怎么来了?
我说:小禾找你。
她的手停在床单上。
她不该来。
她已经来了。
周岚低头看着那条床单。
学费够不够?
她差八千四。
我有五千。
她打开身旁的抽屉,拿出一个白色信封。
信封边角压得很平,里面的钱一张一张叠着,夹着几张存款单。
我看见存款单上的名字。
林禾。
每一张都是她这些年存下来的钱。
周岚把信封递给我。
你先拿给她。
你自己给。
我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她抬头看我。
她叫你舅舅,就不用叫我妈。
老板娘在旁边收拾蒜皮,听见这句话,手停了一下。
林禾从门口走进来。
她没有喊人。
她把手里的铁盒放到桌上,先看了看周岚,又看了看我。
你就是兰姐?
周岚点头。
你妈呢?
周岚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
林禾笑了一下,很短。
你们都挺会说不知道。
我站在两个人中间,忽然觉得自己手里拿着的白色信封很烫。
我把它放回桌上,去整理旁边那堆没叠好的毛巾。
一条,两条,三条。
周岚看着我。
周琴。
我没有停。
小禾,我不是不想见你。
那你为什么不见?
我没脸。
脸值多少钱?
周岚低下头。
你爸爸说,你过得挺好的。老师也说你成绩好。我回去,会把你弄乱。
你连问都没问。
我问过你小姨。
林禾转过来看我。
我手里的毛巾松开了。
周岚说:她说你不想见我。
屋里没人说话。
门外有人进来,问有没有临时保洁。
老板娘站起来接待,声音压得很低。
林禾盯着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说:你小时候写过。
写了什么?
我没记清。
你记得我每年交多少钱,记得每次钱放在哪里,记不得我写了什么?
我看向周岚。
她的脸慢慢白下来。
你给她看了吗?她问我。
我没有回答。
林禾打开铁盒。
里面不是钱。
是一摞纸,有些纸已经泛黄,有些被重新粘过。
最上面那张,字歪歪扭扭,只有一行。
妈妈,今天老师让我画全家福,我把你也画上了。
周岚伸手去拿,拿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我把那张纸递给她。
她接过去,拇指在纸边磨了一下。
林禾说:这是我八岁写的。
我知道。
你为什么没给她?
我还是没有说话。
周岚看着那张纸,忽然问:你后来还写过吗?
林禾从铁盒里又拿出一张。
妈妈,舅舅说你在很远的地方,远到坐车也到不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走近一点。
周岚把纸压在膝盖上,像怕它掉下去。
我去倒水,水壶没插电。
我按了两次开关,才发现插头在旁边。
周琴。周岚叫我。
我背对着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当时刚到门店,住在别人家里,连自己的东西都没有。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住她。
所以你替我决定了。
我怕她失望。
林禾看着我。
你们都说怕我失望。
她把铁盒盖上。
没人问过我是不是愿意失望一次。
周岚突然站起来,把白色信封推到她面前。
我没攒够。
我知道。
你先拿着。
我不要全部。
周岚抬头。
林禾指了指信封。
我只差三千。学校有助学金,剩下的是报名费和路费。
我看着她。
你不是说差八千四?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先问我差多少。
她说得很平。
周岚坐回去,把信封拆开,数出三千。
手指一张一张地数。
数到第三张时,她停下来,把最上面那张换成了另一张。
老板娘在旁边说:兰姐,你那张一百是新的,别给孩子旧的。
周岚嗯了一声。
她把新钞票递给林禾。
你们都说她走了,可她每个月都在同一张纸上写我的名字,只有人走了,名字没走。
05. 合
回到家以后,林禾没有走。
周岚坐在我家的餐桌旁,手里捧着一杯白开水。
她不喝,只是一直用拇指擦杯口。
我把蓝色本子放在桌上。
林禾看着它。
打开。
我说:里面都是旧账。
那就看旧账。
第一页是十四年前的汇款记录。
每个月三百,后来变成五百,再后来是一千。
备注都一样,给小禾。
第二页夹着一张公交车票。
第三页有一小块油渍。
林禾问:这是什么?
有一年你妈寄钱过来,我在厨房吃面,手上有油。
你把本子放厨房?
那时候家里没有书桌。
她继续往后翻。
翻到最后一页,她发现了夹层。
这里还有东西。
我伸手去按住。
她没有松手。
周岚看着我。
让她看。
我把手收回来。
夹层里有十几封信。
有些封口没有粘,有些信纸折了四次,折痕已经发白。
林禾拿起最上面一封。
她没有拆。
你都看过?
看过。
你妈看过吗?
没有。
周岚把杯子放下。
你为什么不寄?
我去厨房洗杯子。
水龙头开着,手里的杯子已经干净了,我又冲了一遍。
你那时候不稳定。
我可以慢慢稳定。
你没有地址。
我每个月都给你地址。
你写的是家政门店的地址。
门店不能收信吗?
我没有回答。
林禾拆开第一封。
里面只有三句话。
妈妈,今天老师让我把家长写成爸爸,我没写完。
舅舅说你在南边。
南边是不是很远。
她把信递给周岚。
周岚看完,把脸偏到一边。
第二封。
妈妈,我今天考了第七名。
爸爸说第七名也没什么。
你要是在就好了。
第三封。
妈妈,我不想让同学来我家。
他们问你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
林禾看着最后一句,问我:你看到这封以后,怎么跟她说的?
我把水关了。
我说你不想见她。
我写的是这个意思吗?
我当时以为是。
你一直都这么以为?
不是。
她低头,把信一封一封排齐。
周岚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写这些?
我说:你给不了她正常的生活。
什么叫正常?
有爸爸,有家,有学校,不用跟着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妈妈换地方。
那她现在有正常的生活吗?
我看向她。
林禾正在给信封编号。
她有。我说。
她有妈妈吗?
我答不上来。
门口传来钥匙声。
陈建拎着一个塑料袋进来,里面是两包袜子,还有一床没拆封的薄被。
他看见周岚,站在门边没动。
林禾问:你怎么来了?
学校宿舍床窄,床单别带太厚的。我买了两双袜子,洗了好几次也不变形。
你不会买贵一点的?
贵的容易丢。
他说完,把塑料袋放到椅子上。
他看了周岚一眼。
当年她走的时候,我跟她说别回来。
林禾没出声。
我怕她回来把你带走。他说,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就剩一个孩子。
周岚低着头。
后来我也想过找她。可她每次寄钱回来,我都以为她只是想补一点。补着补着,就不敢问了。
他拿起一双袜子,翻看里面的线头。
这个袜口有点紧,回头换。
没有人接话。
过了很久,林禾把那份录取通知书铺在桌上。
妈。
周岚抬起头。
林禾的声音很轻。
学校要填紧急联系人。
周岚看着她。
你愿意写我?
先写名字。
周岚接过笔。
她写得很慢,第一笔落下去,墨水有些重。
周岚,电话后面的数字写到一半,她停下来问:号码还是以前那个?
林禾说:换新的。
我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们写完以后,林禾把表格递给我。
学费你帮我转。
用谁的名字?
你的。
我拿出手机,转了三千八。
备注那里,我没有写舅舅。
写的是周琴。
林禾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她把蓝色本子合上。
你们把我的话收得很整齐,所以我这些年,一句都没被听见。
你们把我的话收得很整齐,所以我这些年,一句都没被听见。
晚上十一点,周岚还坐在餐桌旁。
她把那些信重新装进铁盒,最下面垫了一张干净的纸。
林禾忽然问她:你会做番茄鸡蛋面吗?
周岚说:会。
别放葱。
你小时候不是爱吃葱吗?
现在不爱了。
那就不放。
陈建在旁边拆薄被,拆了半天没找到线头。
我把厨房灯关掉,只留餐桌上那一盏。
06. 尾声
林禾开学前,周岚去家政门店请了三天假。
她们没有一下子变得亲密。
第一次吃饭,林禾问的是:你现在一天接几单?
第二次问:你为什么还住门店后面?
第三次问:你每个月能存多少钱?
周岚都回答。
回答得很慢,偶尔会停下来想一会儿。
她们没有拥抱。
林禾把一只削好的苹果推过去,周岚吃了一半,又把剩下的放回她碗里。
林禾皱眉。
我不吃你咬过的。
周岚说:那我再削一个。
她真的又拿了一只。
陈建每次来,都不坐太久。
他带过一袋橘子,一把宿舍钥匙,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公交路线图。
他不太会说软话。
临走时只交代:晚上别走小路。
林禾说:我知道。
他点点头,站在门口又补了一句: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林禾没有答应。
第二天,他还是在手机上收到了一条。
到了。
他回复了一个好。
我回到公司以后,手机通讯录里,林禾后面的备注被我改了。
林禾。
没有舅舅。
可她还是偶尔发语音给我。
第一条是:舅舅,学校饭卡找不到了。
发完没多久,她又撤回。
第二条变成:周琴,学校饭卡找不到了。
我问她:那你找到没有?
她说:在我口袋里。
你问我干什么?
顺手。
她那边有人叫她去领书,声音很吵。
她挂电话前又说:周五你来不来?
看公司。
那你别看太晚。
她说完就挂了。
我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把一份离职协议放进文件夹。
晚上回家,蓝色本子放在餐桌上。
第一页被人翻开了。
上面多了一行字。
周琴,学费已收到。
字写得不算好看,最后一个字往下压了一点,像是写的人中途想改,又没有改。
我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句。
周岚,明天记得带饭卡。
写完以后,我觉得不对,又把那几个字划掉。
林禾从厨房探出头来。
水开了。
我说:知道了。
她问:你明天还去门店吗?
我把蓝色本子合上。
看情况。
她把水壶按了下去。
她没有再叫我舅舅,只把那只旧铁盒往我这边推了推,说,里面还有一封,你先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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