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傅六十八岁那年，老伴走了。
老伴走得很突然，早上还在厨房煮面，下午人就没了。儿子在外地工作，女儿嫁到了南方，两个孩子都劝他：“爸，要不你跟我们住吧。”
林师傅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真到要动身的时候，又摇了头。
“我在这儿住了四十多年，街坊邻里都熟，换个陌生地方，心里反倒不自在。”
孩子们拗不过他，只能隔三差五打电话问候，逢年过节再抽空回来看看。刚开始那段日子，林师傅还能撑住，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按时买菜做饭，早晚下楼散步，一样都没落下。
可半年之后，他整个人慢慢变了。
从前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如今常常一觉睡到九点。厨房里的锅慢慢落了灰，冰箱里常常就剩几个鸡蛋。一个人做饭嫌麻烦，他就囤馒头咸菜，饿了随便对付两口就算一顿。
邻居王姨上门敲门，他也不太愿意开门，总是一句：“我没事，你回去吧。”
王姨心里清楚，他不是没事，只是不愿旁人看见，自己的日子过得乱糟糟。
有一回儿子打视频，镜头里的林师傅胡子拉碴，客厅还有一盏灯坏了没修。儿子看着心里难受，劝他：“爸，总这样不行，要不考虑去养老院，有人照看省心。”
林师傅沉默许久，只回了一句：“我还没到那个份上。”
挂了电话，他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他心里明白，孩子是担心自己。可那句“还没到那个份上”，既是回答孩子，也是在安慰自己。
谁也没想到，后来他在浴室滑了一跤。
那天夜里摔倒，手机滑落到床底下，费半天劲也够不着。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王姨看见门口放的牛奶没人拿，赶紧叫来物业开门。林师傅送到医院，万幸没有骨折，只是扭了腰。孩子们连夜赶回来，轮流在医院守了好几天。
出院那天，儿子收拾行李，打算直接把他接走。林师傅坐在床边，缓缓开口：“我不去。”
儿子急了：“你一个人在家，万一再出事怎么办？”
林师傅低着头，半天才说出心里话：“我不是怕一个人住。我是怕自己活得不像个活人。”
话音落下，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最后林师傅还是留在老房子，可日子慢慢有了新模样。他在楼下报了老年合唱班，每周二、周四去唱歌。王姨教他手机买菜，没多久他就熟练了。客厅坏掉的灯，他自己找人换上，窗台摆上一盆绿萝，看着就有生气。
最开始做饭手艺不行，西红柿炒鸡蛋，不是咸了就是忘了放盐。慢慢练下来，他会做鱼，也能炖一锅好汤，做好了还拍照发给儿女看看。
有天女儿打来电话，问他近来过得咋样。
林师傅笑着说：“挺好，明天合唱班有演出，我还要上台。”
女儿有些意外：“爸，你还上台啊？”
“那当然，我站第一排。”林师傅的语气，藏着一点得意。
人老了，独居不等于孤苦无依。真正可怕的，往往不是屋里少人说话，而是自己先认定，往后的日子再也没有盼头。
日子慢下来是难免的，也总会遇上寂寞、病痛，有许多不方便。但只要愿意把灯点亮，好好做一顿饭，把衣服穿整齐，愿意出门和旁人聊聊天，生活这扇门，就不会彻底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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