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宗亲满堂的陆家大厅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带有司法封条的加急DNA亲子鉴定报告被当众撕开,所有人的视线如同利刃,齐齐钉在场中那抹素白纤细的身影上。

苏晚梨双手死死护在小腹前,指尖用力到泛白,泪水无声地顺着苍白面颊决堤而下。

“砚深,看清楚了吗?”

她迎着男人猩红的眸子,声音发颤。

陆砚深的视线狠狠剐向报告末尾那行字,高大的身躯猛然一僵,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他死死抓着纸页,骨节分明的手指竟不可自抑地剧烈颤抖起来,向来冷酷的眼底只剩下近乎崩溃的震骇。

全场瞬间死寂,唯有那张薄纸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脆响。

第01章

那张薄薄的化验单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按在红木茶几上,纸角已经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软发皱。

妊娠六周,宫内早孕,见胎心搏动。

陆砚深垂着眼帘,视线像是两柄烧红的刀子,一寸寸剐过那行黑体打印字。

他左手下意识隔着平整的衬衫,按向自己的小腹下方。

那里横亘着两道清晰凸起的手术疤痕,长达三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车祸后的残缺与绝望。

整整三年,整个海城上流圈子无人不知,陆氏集团的大少爷在重度车祸中伤了根本,术后直接做了不可逆的绝育手术,绝了大房的后。

“谁的?”

陆砚深抬起头,声线哑得像砂纸擦过铁锈。

他眼底泛起可怖的血丝,高大的身躯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断。

站在三步之外的苏晚梨穿着一身素白棉麻长裙,身形单薄得像秋风里的残叶。

她双手死死护在平坦的小腹上,指尖用力到失去血色,指节泛白。

“说话!”

陆砚深猛地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苏晚梨脚边的羊毛地毯上。

一声闷响,沉重的水晶砸凹了地板,飞溅的碎角擦过苏晚梨细白的脚踝,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苏晚梨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伤口,她只是挺直了脊背,迎上陆砚深噬人般的目光,声音发颤却清晰无比:“是陆家的骨肉。”

“苏晚梨!”

陆砚深像是被毒蜂狠狠蛰了一下,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可当触碰到女人冰凉颤抖的皮肉时,掌心深处却不可自抑地发抖。

“陆家的骨肉?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整个海城医院的专家全瞎了?”

陆砚深低下头,滚烫的气息喷在苏晚梨苍白的脸颊上,眼里的光碎得不成样子,“三年前那场车祸,我是怎么从手术台上推下来的,你比谁都清楚!切口、结扎、绝育通知书,二叔亲自办的手续,档案现在还封在档案室里!你现在告诉我,你肚子里怀了陆家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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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梨的眼睫剧烈颤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生生逼了回去。

她不能退,退一步,腹中这点脆弱的生机就会彻底化为齑粉。

“我没有对不起你,砚深,我发誓……”

她喉咙发紧,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却死死护着肚子,半步也不肯退让。

“发誓?拿着这张野种的化验单跟我发誓?”

陆砚深怒极反笑,笑声里全是自嘲与撕心裂肺的戾气。

他自卑了三年,痛苦了三年。

车祸后他为了不耽误出身书香门第的苏晚梨,三年来克制疏离,甚至书房抽屉里早就备好了数额惊人的信托协议,宁可让她恨自己冷漠,也想给她留一条干干净净的退路。

他甚至把两个月前那场醉酒后的荒唐温存,当成自己心底见不得光的愧疚春梦。

可现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碎了他所有的隐忍。

她怀孕了。

在他结扎整整三年、生理机能被判了死刑的第三年,她拿着六周的孕检单站在他面前。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是沈清越,还是谁?”

陆砚深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掐住她的肩头,手指深深陷进布料里,“你每一次去他诊所,借口做身体调理,其实是在背着我做这种事,是不是?!”

“清越只是我的医生!”

苏晚梨痛得眉头紧蹙,却依然死死咬着下唇,“孩子不是野种,陆砚深,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相信你?你让我拿什么信你!”

陆砚深一把扯开自己的衬衫下摆,露出下腹处那两道狰狞微凸的手术疤痕,双目赤红地低吼,“你看着这两道疤!你告诉我,一个被切断了所有生机的人,怎么让你受孕?你告诉我!”

苏晚梨看着那两道疤痕,呼吸骤然停滞,眼底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她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地想要去触碰那处伤口,却被陆砚深厌恶地狠狠挥开。

“别碰我!”

陆砚深后退半步,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绝望,“苏晚梨,陆家容不下这种丑事,我也容不下。今天之内,去沈清越的诊所把孩子拿掉。看在三年的份上,我放你走,给你一笔钱,签了离婚协议,滚出海城。”

“我不走,我也绝不会打掉他!”

苏晚梨猛地抬起头,声音虽哑,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只要做产前DNA鉴定,一切就能水落石出!等孩子月份够了,或者现在做绒毛穿刺,你敢不敢去验?”

陆砚深身形猛地一晃。

他死死盯着女人倔强而苍白的脸,不明白她为什么到了这一步,还能如此言之凿凿。

就在这时,主卧紧闭的实木大门被人重重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轰然巨响。

门外赫然站着几名面色阴沉的陆家族老,而领头的男人一身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眼神阴鸷如鹰隼,正是陆砚深的二叔、陆氏集团副董事长陆振海。

陆振海目光如刀,精准地扫过茶几上皱巴巴的孕检单,随后落向苏晚梨护着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他一步跨入房内,苍老却威严的声音瞬间炸响在死寂的空气中:

“砚深下不了手,陆家的规矩下得了!来人,把这个不知廉耻、败坏门风的荡妇给我绑起来,立刻逐出家门!”

第02章

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应声上前,铁钳般的大手直奔苏晚梨的臂膀抓去,带起一阵冷厉的劲风。

苏晚梨整个人被逼到红木床头柜边缘,单薄的后背重重撞在冷硬的棱角上,剧痛顺着脊椎骨蔓延,可她的双手仍旧死死护在平坦的腹部,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唯独那双清澈的眸子冷得像结了终年不化的寒霜,半步也不曾向后退缩。

“我看谁敢碰她一根手指头。”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擦着空气猛然炸开,冰冷彻骨,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陆砚深没有回头,右手却快如暗夜惊雷,精准无误地一把扣住冲在最前面的保镖手腕。

只听见咔嚓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那保镖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整条右臂软绵绵地耷拉了下去,冷汗顺着脸颊狂淌,被巨力逼得接连踉跄倒退数步。

陆振海眼角猛地一抽,阴鸷如鹰隼的目光死死钉在陆砚深身上,脸上的肉皮神经质地抖动:“砚深,你当真疯魔了不成?三年前那场车祸之后,全海城谁人不知你神经坏死、生殖受损,早就在抢救台上被主刀医生切得干干净净!你是个丧失了生育能力的废人!她肚子里怀的根本就是个不清不楚的野种,是扣在咱们陆家门楣上的奇耻大辱!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在替一个给你戴绿帽子的荡妇撑腰逞凶?”

站在陆振海身后的三位陆家族老面色铁青,手里的拐杖重重杵着大理石地面,纷纷摇头叹气,指指戳戳。

“砚深啊,糊涂啊!陆家百年的清白门风,经不起这么糟践!”

“当年老太爷生前立下的规矩摆在那儿,大房若无干干净净的正统血脉承嗣,董事长的席位和集团控股权就该暂由二房代管!如今大房冷不丁冒出这么个来路不正的孽障,算怎么回事?传扬出去,整个商界都要戳陆家的脊梁骨!”

每一句话都像裹着毒液的钢针,狠狠扎进陆砚深早已溃烂渗血的心口。

三年前那场惨烈车祸的血腥味,主刀医生冷酷宣判绝育的字句,这三年里每当深夜看向妻子时骨子里的自卑与绝望,都在此刻排山倒海般翻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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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深胸口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修长左拳捏得指节寸寸泛白,发出细碎的爆响。

他缓缓转过身,身躯挺拔如苍劲孤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比他矮了半头的陆振海,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猩红血丝。

“二叔,这是我大房名正言顺的家事。”

陆砚深喉结滚动,字字如刀,寒意透骨,“她苏晚梨即便真犯了天大的错,真该被千刀万剐,也必须由我陆砚深亲自主刀清理门户。二房的爪子伸得这么长,当真以为大房没人了,能任由你们在这里越俎代庖?”

“你舍得吗?你下得了手吗?”

陆振海冷笑连连,往前迈了半步,气焰嚣张地步步紧逼,“砚深,老太爷当年的公证遗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唯有大房诞下第四代血脉,方能无条件继承控股权!二房忍了三年,本以为你重伤残疾认命了,谁能想到苏晚梨耐不住寂寞,竟敢在婚内偷人怀了野种来混淆宗族血脉!今天这事没有第二条路,要么立刻押着她去二房安排的私人诊所把胎打了,要么现在就签字把她逐出陆家宗谱、扫地出门!”

苏晚梨看着陆振海那张伪善又按捺不住贪婪的嘴脸,心底一阵发冷,单薄的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出鞘利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孕吐与屈辱,抬高声音,清冷的话音在大理石卧室里回荡:“二叔口口声声为了陆家门风,这么急不可耐地要强按着我流产打胎,到底是在替陆家保全颜面,还是心里有鬼,怕我腹中的孩子平安落地,彻底断了二房代管控股权的美梦?”

陆振海脸色瞬间阴沉如墨,暴喝出声:“放肆!一个不知廉耻的偷情贱妇,死到临头还敢倒打一耙污蔑长辈!”

“是不是野种,二叔的嘴说了不算,二房私下里养的黑心诊所说了更不算。”

苏晚梨从床沿一步步走上前,毫不畏惧地迎上陆振海吃人般的视线,眼眶通红却目光坚毅,“我要做产前DNA亲子鉴定。”

“天大的笑话!”

陆振海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言论,仰头嗤笑,语气里尽是不屑与恶毒,“砚深三年前在中心医院第0409号的手术档案全城皆知,不可逆切除,神仙难救!你肚子里怀的不是野种还能是谁的?做亲子鉴定?不过是你拖延时间、想找奸夫串供逃跑的下作把戏!”

“陆副董未免言之过早了。老太爷的规矩在,何时轮到二房一言堂?”

主卧虚掩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一道清润而极具威慑力的冷澈嗓音传了进来。

在场众人皆是一震,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走廊明亮的光线下,一名身穿浅灰色定制羊绒大衣、戴着金丝无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缓步迈入。

男人面容俊雅冷淡,手中提着一只银白色的精密医用恒温手提箱,箱体上赫然印着海城最高规格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的特聘标志。

沈氏医学世家的独子,沈清越。

沈家历代行医,家底丰厚且刚正不阿,绝非陆氏资本能够渗透买通的存在。

陆振海看到来人,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背在身后的手掌微微一紧,眼底闪过一丝戒备:“沈清越?陆家大房的内宅私事,你一个外人提着箱子擅闯进来,算什么章程?”

“外人?”

沈清越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冷意,不疾不徐地从大衣内侧取出一份盖有最高宗族理事会火漆印信的金色文件,当着三位族老和陆振海的面凌空展开,“陆副董记性似乎不太好。老太爷生前设立百亿信托基金时,曾动用最高特权令设立了独立监督机制。协议第三条明文规定:一旦陆氏第四代继承人出现孕育备案,必须由沈家主持的独立医疗委员会直接介入监督,排查一切人为干预与暗害风险。”

沈清越将那份带着老太爷亲笔签名与公证钢印的特权令在陆振海眼前停顿了三秒,语气陡然转沉:“少夫人早在今日上午于沈氏门诊确诊妊娠六周的第一时间,便已依法向信托基金医疗委员会提交了正式建档申请,触发了紧急溯源程序。我是受老太爷生前的委托书依法介入。陆副董,老太爷的亲笔特权令在此,你口口声声代表陆家,难道连老太爷立下的铁律也想当众撕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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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特权令上的防伪水印在顶灯下泛着微光,字字诛心。

三位陆家族老面面相觑,脸上的气焰瞬间消散了大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嘴里低声念叨:“确实……当年老太爷立信托时,的确定过这么一条铁律……”

陆振海被沈清越这番话当场顶在墙角,脸色青白交替,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那份特权令,后槽牙咬得生疼,强撑着狞笑一声:“沈医生好大的威风!拿鸡毛当令箭!可你别忘了,苏晚梨才怀孕六周!六周你测什么DNA?绒毛穿刺需满十周以上,羊水穿刺更是要等到十六周才能在超声下无菌操作,你现在提着箱子跑进卧室,难不成还能隔着肚皮把胎儿生挖出来不成?这分明是违规取证!”

“谁说我要在卧室内违规穿刺?”

沈清越眼神淡漠,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当场从银色箱子里取出两根高规格游离DNA专用采血管,“现代医学早已支持在孕六周通过母体外周静脉血提取胎儿游离DNA。今日我在此处,仅采集少夫人的母体静脉血以及陆砚深的抗凝血样,完成无创产前样本的双向第一道保全。至于后续最精准的羊水穿刺复核,会在孕周达标后,移送至具备国家级无菌标准的法医独立手术室进行。二房私设的那些小诊所,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沈清越的话语滴水不漏,彻底封死了陆振海想要借机扣人、强行拖去私立医院堕胎的所有退路。

陆振海胸腔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如淬毒的冰刀。

但转念一想,当年陆砚深在手术台上被切断神经与输精管,是他亲自买通主刀医生办下的铁案,切口至今还留在陆砚深的肚皮上。

任凭沈清越技术再通天,也绝不可能凭空让一个天阉之人生出孩子来!

只要检测报告一出来,野种的事实板上钉钉,大房照样万劫不复,老太爷留下的股份照样要落在二房手里!

“好!好得很!”

陆振海从牙缝里挤出冷笑,恶狠狠地盯了一眼苏晚梨,“既然沈大首席拿着特权令亲自担保,族老们就在此做个见证!三天之内,第一轮血样DNA比对必须出具官方结果。若是证明这孽障跟砚深没有血缘关系,苏晚梨,到时候就算神仙下凡,你也休想活着走出陆家大门!”

陆振海猛一挥衣袖,带着满腔怒火与那名断了手臂的保镖,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去,三位族老长叹几声,也灰溜溜地退出了房间。

主卧的房门缓缓合上,室内的空气沉重得近乎窒息。

沈清越神色恢复了惯有的冷峻,动作极其专业利落地戴上无菌手套,用止血带系住苏晚梨纤细的手臂。

冰凉的针头刺破静脉,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入采血管中。

苏晚梨自始至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苍白着脸,目光落在床头柜上被撕烂的孕检单碎片上。

贴好专属防伪条形码后,沈清越转过身,将另一只空采血管递到陆砚深面前:“大少爷,轮到你了。”

陆砚深伫立在原地,身形僵直得宛如一尊雕塑。

他死死盯着那管属于妻子的鲜血,漆黑的双瞳里翻滚着滔天的痛苦、自我怀疑与暴戾。

良久,他才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般,机械而缓慢地解开衬衫袖扣,露出了布满青筋的小臂。

针头没入皮肤,温热的血液被抽离体内。

陆砚深的视线越过沈清越的肩膀,落在了苏晚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女人静静站在逆光中,双手依旧固执地环护在平坦的腹部,哪怕承受着全家族的千夫所指,哪怕被他这个丈夫冷眼相对,她的脊背也未曾弯曲分毫。

那双含着泪光的清亮眸子里,没有被捉奸的慌乱,没有苟且的羞愧,唯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苍凉与决然。

陆砚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连呼吸都在发颤。

沈清越熟练地拔出针头,用无菌棉签压住陆砚深的臂弯,随后当着二人的面,将两支血样分别锁入手提箱的独立密码格内。

“样本由我亲自押送至司法物证中心,全程双人双锁监控,三天之内,任何人无法调包或篡改。”

沈清越提起床箱,目光深意地看了一眼陆砚深,低声道,“砚深,眼睛看到的伤痕,耳朵听到的流言,有时候未必是唯一的真相。”

说完,沈清越不再停留,快步走出了主卧并反手带严了房门。

偌大的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浓重的消毒水味与空气中隐隐的铁锈血腥气交织在一起,压抑得让人发疯。

陆砚深没有跟苏晚梨说哪怕半个字。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妻子那双清澈倔强的眼睛,生怕自己心底筑起三年的坚冰会在那一瞬间轰然倒塌。

他猛地迈开长腿,裹挟着满身的寒气拉开房门,大步穿过幽暗的长廊,重重摔进了走廊尽头的私人书房。

“砰!”

沉重的实木门震颤着整层楼面,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主卧内,苏晚梨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整个人脱力般瘫坐在冰凉的地毯上。

眼眶中隐忍已久的泪水断了线般砸落下来,浸湿了衣襟。

她颤抖地抚摸着小腹,指尖泛白,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子:“宝宝别怕……妈妈一定带你爸爸走出来……一定会……”

书房内没有开灯,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海城的夕阳彻底挡在外面。

昏暗中,陆砚深像一头受了致命重创的困兽,狂躁地扯落颈间束缚的领带,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痛苦而压抑的粗喘。

三年前那一夜的火光、刺耳的刹车声、陆振海假仁假义的叹息,以及主刀医生那句“神经彻底离断,双侧输精管不可逆结扎,陆大少爷往后绝无生育可能”的冰冷判词,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里疯狂撕扯。

他腹部那两道至今清晰凸起的暗红色手术瘢痕,每一秒都在嘲笑他的残缺与无能。

这三年,为了不拖累出身书香门第、纯洁无瑕的苏晚梨,他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禁欲疏离的怪物,同床异梦,客气得像个租客,甚至背地里偷偷安排好了信托基金与巨额资产转让协议,只等着寻一个合适的契机逼她离婚,放她去过正常女人该有的幸福人生。

可她怎么敢……

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怀上一个父不详的孩子?

陆砚深双目赤红,猛地一把拉开书桌最底层的带锁暗抽。

抽屉最上层,静静躺着那份他早已拟好、签字盖章的信托分割书与离婚协议书。

而在那份薄薄的协议书底层,他的指尖突然碰触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塑料圆瓶。

陆砚深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颤抖着手,将那个压在暗格最深处的白色小药瓶抓了出来。

塑料瓶身上的外层标签明显被刻意撕扯过,却仍残存着几行外文印刷的排卵抑制剂说明——那是临床上用于长效口服避孕药的瓶身。

三年来,他因深知自身残缺,哪怕偶尔情难自禁,也绝不敢真正跨越雷池半步,更从未要求过她服用任何避孕药物。

这药瓶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书房抽屉里?

她在防着谁?

她背着自己,究竟为了谁在偷偷吃药?

陆砚深呼吸骤停,指尖发颤地拧开白色瓶盖。

瓶口倾斜,里面并未见底,而是滚出了半瓶未经磨损、完好无损的白色无味药片,圆润整齐地压在棉花球下方。

看着那半瓶雪白的药片,陆砚深的大脑如遭重锤轰击,眼前的视线瞬间模糊扭曲。

他疯狂地在记忆中搜寻,胸口像被烧红的烙铁生生烫穿。

直到两个月前海城暴雨倾盆的那一夜……

那天是陆老太爷的三周年忌日,他在宴席上被陆振海频频敬酒,罕见地喝得酩酊大醉。

那是他三年来唯一一次意识断层,第二天清晨醒来时,浑身疲惫酸痛,床头散落着凌乱的被褥,身旁却空无一人。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出于对妻子深重愧疚而产生的荒诞春梦,一场下流又可悲的潜意识妄想!

可若是那晚不是梦呢?

若是那一晚根本不是梦,那伏在他枕边极尽温柔、流着泪承欢的女人到底是谁?

而这半瓶被撕了标签的避孕药,又是在那一夜之后被谁慌乱塞进抽屉里的?

如果两个月前那一夜是有预谋的掩饰,如果她肚子里怀的,当真是背着陆家在外面苟合留下的孽种……

剧烈的神经性头痛让陆砚深额角青筋暴突,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坚硬的塑料药瓶几乎要被他单手捏得粉碎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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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突然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苏晚梨虚弱隐忍的咳嗽。

陆砚深霍然抬头,那双布满可怖红血丝的双眼穿透书房的昏暗,死死锁住微微颤动的红木门把手。

他死死攥着那半瓶不明真相的白色药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中挤出阴冷至极的字句:

“三天后的宗亲大会……若是测出野种,苏晚梨,我亲手送你上路。”

第03章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陆家百年祠堂内,檀香缭绕却压不住满堂森冷。

陆振海端坐在红木太师椅正位,几名神色严厉的族老分列两侧,中间的方桌上赫然摆着一碗散发着刺鼻草药味的深褐色浓汁。

苏晚梨单薄地坐在下首的圈椅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双手却本能地死死护在平坦的小腹上。

“晚梨,念在你在陆家伺候砚深三年的份上,喝了这碗药,二叔保你体面走出陆家大门。”

陆振海缓缓转动着掌心的铁核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声音透着不容置喙的阴沉,“砚深车祸后的身体状况,族规档案与医院证明里写得明明白白。你肚子里怀的,到底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陆砚深站在祠堂背光的阴影里,修长挺拔的身躯绷得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额角青筋若隐若现。

他死死盯着苏晚梨护住小腹的动作,两个月前那场宿醉的混乱记忆在脑海里疯狂翻搅——书房抽屉里被掉包的叶酸片,还有那一晚伏在他枕边流泪承欢的女人,究竟是不是她?

如果那不是一场荒唐梦境,如果她从没有背叛过陆家……

沉重的雕花大门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沈清越一身整洁的风衣,手提加盖着省司法检验中心封签的密封档案袋迈入厅堂,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沉稳而压迫。

“鉴定结果送到了。”

沈清越的声音平静无波,穿透了祠堂内凝滞的死寂。

堂内几名族老呼吸一促。

沈清越越过脸色微变的陆振海,径直将那份封着红色火漆的厚重牛皮纸袋递到陆砚深眼前:“母体外周血胎儿游离DNA测序样本,与陆总的静脉血样本进行了七十二小时司法级位点比对,全程双盲检验,封签完好无损。”

陆砚深喉结剧烈滚动,伸出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微颤,刺啦一声,特制的密封胶带与封蜡被他当众生生撕裂。

厚重的报告单被迅速抽开,陆砚深一眼扫向结论页。

父权相对概率那一栏赫然印着醒目的加粗黑体字——99.99%。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间沸腾后又猛然冲向头顶,捏着纸页边缘的指甲甚至直接嵌进了厚实的纸张纤维里。

那不是野种。

那是他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