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41年,大唐的版图已经支离破碎。

河朔三镇自安史之乱后父死子继,赋税不上供,官吏自任免,朝廷连一个刺史都派不进去。

淮西、淄青的旧账虽然平了,但藩镇与中央之间只剩一层纸面关系,节度使的调任往往要靠兵变来解决。

朝堂上牛李两党缠斗了几十年,宦官握着禁军兵权,连皇帝的废立都能插手。

可就是这样一个内部散架的王朝,在它最后几十年的寿命里,接连打垮了三个曾经让它寝食难安的强大国家。

公元840年,北方回鹘汗国率先迎来覆灭。

此前数十年,回鹘凭借协助唐朝平乱的功劳,长期向唐朝索取巨额岁币和绢帛,边境冲突从未停止。

看似强盛的回鹘,内部早已积弊深重,可汗奢靡无道、部族矛盾尖锐,叠加连年天灾饥荒,国力持续下滑。

唐朝武宗时期,朝廷看清回鹘外强中干的现状,一改过往妥协安抚的做法,不再年年输送财物讨好对方。

唐朝联合长期被回鹘欺压的黠戛斯部落,形成南北夹击的局势。唐军在北方边境屯兵布防,牵制回鹘主力,配合黠戛斯大军发起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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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0年,回鹘主力被尽数击溃,王庭覆灭、可汗战死,存续百年的回鹘汗国正式灭亡。

散落的回鹘部族一部分归顺唐朝,一部分西迁中亚,漠北百年边患就此彻底肃清,北方边境从此再无回鹘威胁。

回鹘灭亡仅仅两年后,公元842年,盘踞青藏高原、威胁中原两百余年的吐蕃王朝彻底走向崩溃。

吐蕃是盛唐以来最难对付的外敌,八世纪趁唐朝内乱持续扩张,先后拿下河西数十州,兵锋多次逼近长安,长期压制唐朝西北边防。

常年的对外扩张让吐蕃国力严重透支,国内民力枯竭、阶层矛盾激化。

842年,吐蕃末代赞普朗达玛遇刺身亡,王室瞬间分裂,两大势力划江而治、相互攻伐,地方部族纷纷脱离吐蕃管控,统一的吐蕃政权彻底解体。

唐朝抓住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没有贸然发动大规模远征,而是扶持河西沦陷区的汉人军民组建归义军。

依靠本土民心和熟悉地形的优势,归义军稳步推进、收复失地,从840年代到860年代,逐步收回河西、陇右故土,打通中断多年的西域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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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称霸西域、抗衡隋唐两代的吐蕃强权,就此彻底瓦解,再也无法形成统一的军事力量威胁中原。

北方和西北边患平定后,晚唐最后的硬仗,对准了西南反复叛乱的南诏政权。

南诏在九世纪中叶的君主世隆在位期间,年年对外用兵,攻打唐朝的安南和剑南西川。

安南的失守有一个很具体的原因,公元853年李涿出任安南都护,为政贪暴,当地酋长不满,转而与南诏联合,交趾城因此陷落。

南诏军队一度攻入邕州,唐朝在南方的防线几乎全线动摇。咸通五年,公元864年,唐懿宗调高骈出任安南都护。高骈到任后没有急于正面强攻,咸通六年治兵于海门,随后率五千人深入峰州,就地取粮赡军。

咸通七年,即公元866年,高骈屡败南诏军,围攻交趾城十余日,南诏守军粮尽援绝,城破时唐军斩杀南诏将领段酋迁,斩首三万级。

安南收复后,唐朝设立静海军节度使,高骈成为首任节度使。世隆连年用兵,国内青壮年大量消耗,国库空虚,咸通八年之后南诏已无力再对唐朝发动大规模进攻。

乾符四年,公元877年,世隆在攻蜀败归途中病死于越嶲景净寺,南诏转而向唐朝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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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这三个对手的崩溃各有各的原因,吐蕃亡于内乱,回鹘亡于天灾加外敌,南诏亡于自身的过度扩张。

但共同点是,唐朝在每一个方向上都没有依赖庞大的远征军,而是利用对手的困境,以有限的兵力在关键节点上给予致命一击。

归义军靠的是河西本地人积蓄了七十年的反抗意志,杀胡山之战靠的是对回鹘内部的分化瓦解和一次精准的骑兵夜袭,安南和西川靠的是高骈这样能打仗的将领在局部战场上的连续胜利。

大唐的躯干确实在腐烂,地方藩镇各行其是,朝廷政令出不了关中。

但它在边疆上还剩下一些能打的军队,一些有能力的边将,以及一套在乱世中仍然勉强运转的决策机制。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让它在咽气之前,把身边那些对手一个一个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