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柳氏送我回客院。
路过一处偏僻院落时,我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很轻。
像是被人用帕子死死捂住。
我脚步一顿。
“那边住着谁?”
柳氏顺着我目光看去,笑容淡了些。
“废院罢了,堆些旧物。”
她很快转了话头。
“姨母明日若有空,我带您去库房挑几匹料子。大人常说,京中亲眷来一趟不容易,不能空手回去。”
我没有追问。
只是回头看了那扇上锁的院门一眼。
废院。
可我分明听见了人声。
夜里,青柏从外头回来,带回一个瘸腿老妇。
老妇一见我,便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夫人,老奴没护好县主!”
她是秦嬷嬷。
皎宁的乳母。
当年随皎宁陪嫁来江州。
我扶她,她不肯起。
“县主写了好多求救信,全被柳氏截下。”
“老奴想偷送一封出去,被他们打断腿扔出府。”
“老奴去衙门告状,衙役说内宅家事,不收。”
“夫人,县主就在府里,被关在冷阁!”
我眼前一黑。
果然。
那晚听见的咳嗽声,不是幻觉。
秦嬷嬷从怀里取出油布包。
里面有嫁妆单副本,有皎宁早年的亲笔信,还有一块染血的帕子。
帕子上只有四个字:
“阿娘救我。”
我看着那四个字,心像被刀割开。
三年来,我收到的家书,字字平安。
可我真正的女儿,在血里喊我救她。
秦嬷嬷哭道:
“陆大人不敢休县主,他还要借侯府势,还要县主印信和旧部名帖。”
“柳氏就顶着县主夫人的名头,在江州出入官眷宴。”
“这里离京远,没人见过县主。陆大人说她是,她就是。”
“柳氏还学县主笔迹,月月给侯府写信。”
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心里只剩冷意。
我让青柏把秦嬷嬷藏好。
“今晚先不救人。”
青柏急了:
“夫人!”
我声音发抖,却逼自己稳住。
“现在救,只能救出皎宁。”
“我要的是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第二日,柳氏照旧来客院。
她不知秦嬷嬷已经到了我手里,还笑着给我送来一盒香膏。
“姨母,江州风硬,这香膏润手。”
我看着她那双干净细嫩的手。
就是这双手,写了三年假信。
她坐下后,又说:
“大人今日傍晚便能回府,想必姨母也等急了吧?”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
是啊,等得急不可耐了。
傍晚,知府府果然热闹起来。
贺氏换了新衣,在正厅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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