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51年,洛阳朝廷里,司马懿刚刚平定王凌谋反,便下令把魏国诸王陆续迁往邺城,并交由有关官署严加监察。曹操的儿子和孙辈,从此不但远离权力中心,彼此往来也受到限制。人数看似不少,真正能够调兵、联络大臣、控制地方的人,却几乎没有。
这道命令的背景,正是王凌事件。王凌是曹魏重臣,曾任太尉。他与兖州刺史令狐愚谋划起兵,打算废掉魏帝曹芳,改立曹操之子、楚王曹彪。计划尚未展开,司马懿便迅速出兵,将王凌逼入绝境。王凌自杀,曹彪也被迫自尽,相关亲属受到牵连。
这件事给司马氏敲响了警钟。曹氏宗室即使没有兵权,只要有人愿意出面拥立,他们仍可能成为反司马力量的旗号。于是,司马懿不再满足于控制朝廷,还要把曹氏诸王集中看管。没有封国,没有军队,也没有自由交往,宗室的政治生命实际上已经被截断。
问题的根子,还要追溯到曹丕即位以后。曹丕与曹植争夺继承权多年,对宗室兄弟始终存有戒心。称帝后,他不断调整诸王封地,限制他们出入和任官,使他们只能保留王爵,不能掌握与身份相称的实际力量。
曹彰的结局,更让曹氏兄弟看清了形势。曹彰是曹操麾下的名将,拥有军事声望,却在曹丕即位后很快失去施展空间,最终突然死亡,死因历来多有争议。此后,曹氏宗室大多被安置在远离军政中心的地方,王爵成了荣誉,兵权却被牢牢收回。
曹丕并非完全不用曹氏人物,但他依靠的曹真、曹休,属于曹操部将之后,并不是曹操的直系儿子。这样安排有一个明显特点:既能使用曹氏集团的名望,又不必担心皇帝的亲兄弟掌握重兵。
曹叡继位后,宗室受到的约束并没有放松。到他临终托孤时,真正进入权力核心的曹氏人物主要是曹爽。曹爽虽然出身曹氏旁支,身份显赫,却缺少足够的政治判断和军事威望。公元249年,高平陵之变爆发,曹爽随即放弃抵抗,连同亲信集团一起被司马懿清除。
有意思的是,曹家并不是没有机会反击,而是每一次机会都被内部关系和制度限制住了。曹据曾被考虑为新帝人选,但郭太后反对。曹据若即位,郭太后的政治地位必然改变,她本人也可能离开皇宫。司马师后来接受这一意见,改立曹髦为帝。
曹髦并非庸弱之主。司马师死后,司马昭继续掌握朝政,曹髦逐渐意识到皇帝已经被架空。公元260年,他在宫中对近臣说:“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随后带领宫中卫士和僮仆试图讨伐司马昭,却因力量悬殊,在宫门附近被成济刺杀。
曹髦的行动失败,并不只是个人勇气不足,而是皇帝身边已经没有一支真正属于皇帝的力量。禁军将领听命于司马氏,朝廷重臣不愿冒险,地方州郡也没有及时响应。曹髦手中的名分很重,能调动的实际资源却少得可怜。
曹奂后来被立为帝,正是这种局面的延续。他是曹操之子曹宇的儿子,血统上属于曹魏宗室,但即位时已经没有能够支撑皇权的班底。公元265年,司马炎接受曹奂禅让,建立西晋。曹奂退位后被封为陈留王,曹魏政权至此结束。
还要看到,曹操的儿子数量多,并不等于曹氏形成了一个团结的政治集团。有人早逝,有人被迁徙,有人长期远离中枢,彼此之间缺少稳定的利益纽带。曹丕、曹叡两代皇帝又有意削弱宗室,久而久之,曹家子孙只剩下血缘上的共同身份,却没有共同进退的组织基础。
司马氏则不同。司马懿掌握军政后,司马师、司马昭相继接手,父子兄弟之间能够持续经营同一套权力网络。曹氏宗室面对的是一个已经控制禁军、朝臣和地方官府的集团,稍有异动,就可能牵连全族。王凌、曹髦的结局,正是摆在所有曹氏子孙面前的现实代价。
所以,曹家没人反抗并不准确。有人反抗过,也有人试图借助皇帝名义翻盘。只是曹丕以来的宗室政策,先把曹氏子孙变成了没有兵权的贵族;高平陵之后,司马懿又把他们变成了受到监视的贵族。到了曹奂禅位之时,曹氏宗室早已失去独立行动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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