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军方发言人乔德里中将日前在阿拉伯新闻上放出一句狠话，巴基斯坦将在任何程度上捍卫沙特，不惜一切代价。紧跟着巴基斯坦国防部长阿希夫也表态，即使没有协议，保护圣地也是我们的宗教义务。听起来就像是巴基斯坦准备要出兵，帮助沙特打击也门胡塞武装一样。
但是仔细看一下就会发现，巴基斯坦政府并没有公开出面，为军方人士的狠话进行背书。要知道在对外出兵这种大事上，巴基斯坦政府才拥有拍板权。而在巴基斯坦军方人士放狠话的前几天，巴基斯坦外交部也进行过公开表态，那就是目前没有任何的出兵讨论，时机到来时将根据协议采取行动。
巴基斯坦这种前后矛盾，恰恰暴露了巴基斯坦最深层的焦虑。它是被绑在了一份自己可能根本兑现不了的盟约上。
先看一下为什么必须出兵的压力对巴基斯坦来说非常大。
一是经济命脉掌握在沙特手里。沙特此前向巴基斯坦提供了高达80亿美元的财政援助，这笔资金对巴基斯坦的经济起到了关键的续命作用。巴基斯坦外汇储备长期处于饿肚子的状态，勉强够短期进口支付。沙特的资金、优惠原油、外汇存款，是巴基斯坦经济运转的重要外部支撑。如果沙特正式提出求援，巴基斯坦选择拒绝的话，不仅会被扣上收钱不办事的舆论帽子，更致命的是沙特的资金援助今后就会随时收紧甚至可能会断掉，那两国数十年的盟友根基将直接动摇。
二是条约义务的道义压力。麦加共同防御协议白纸黑字写着“一国受袭，三国共御”。沙特本土接连遭到也门胡塞武装的导弹和无人机攻击，能源基础设施被炸，还出现平民伤亡。这是协议签署之后第一次面临实战考验。如果巴基斯坦一直选择袖手旁观，那这份盟约就彻底沦为废纸了，巴基斯坦在国际社会的信誉也将大大折损。
三是宗教情感的绑架。阿希夫说得很直白，保护伊斯兰教圣城麦加和麦地那是宗教义务。在巴基斯坦国内，任何一届政府如果被视为对圣城遇袭无动于衷，那都将会面临巨大的民意反弹。
但与此同时，巴基斯坦又不想舍弃美伊调解人身份，因为这个身份对巴基斯坦来说也是非常重要。
首先，调解人身份是巴基斯坦最值钱的外交资产。今年9月5日，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刚刚率团访问伊朗首都德黑兰，斡旋美伊停火谈判。巴基斯坦是目前极少数同时能够被美国和伊朗双方接受的调解方。一旦巴基斯坦出兵打击也门胡塞武装，那就等于直接站到了伊朗的对立面，调解人的身份将会瞬间归零。而这个身份一旦丢失，巴基斯坦就从中东安全架构的塑造者，退化为一个普通的参与者，战略价值将大幅缩水。
其次，与伊朗开战代价是巴基斯坦不可承受的。巴基斯坦与伊朗拥有长达900公里的边境线，俾路支地区本就矛盾重重。一旦巴基斯坦公开出兵打击也门胡塞武装，伊朗很难不将其视为敌对行为。巴基斯坦将由此陷入东线对印度、西线对伊朗的两线作战困境，这是任何一届巴基斯坦政府都无法承受的噩梦。
三是巴基斯坦国内什叶派民众的压力。巴基斯坦虽然是以逊尼派穆斯林为主体，但是国内也有大量的什叶派民众，他们对伊朗拥有很大的同情心。如果巴基斯坦公开站在伊朗的对立面，那巴基斯坦国内的教派矛盾可能就会激化，社会稳定将面临严峻考验。
四是巴基斯坦国内反恐形势严峻。巴基斯坦国内的开伯尔-普什图省和俾路支省的安全形势非常糟糕。巴基斯坦塔利班和BLA不断袭击当地的巴基斯坦政府军、警察以及行政机构。巴政府被迫投入大量的兵力去进行反恐，但效果很不明显。如果巴基斯坦为了沙特再去出兵打击也门胡塞武装，那么巴基斯坦国内的反恐形势无疑会进一步恶化，甚至会出现失控的风险。
五是印度方向的牵制。巴基斯坦的战略重心始终在印度方向，印巴边境局势长期紧绷，巴基斯坦承受的战略压力一直很大，军费更是一直捉襟见肘。如果在也门方向，巴基斯坦投入过多的兵力和精力，必然会削弱对印度的防御能力。也门胡塞武装对巴基斯坦来说，充其量是遥远的间接麻烦，而印度才是巴基斯坦生死攸关的威胁。如果为了沙特的利益牺牲对印安全，那在巴基斯坦国内是根本得不到支持的。
面对这种进退两难，巴基斯坦选择了一条极其危险的中间路线。
对外，那就是高调表态，模糊承诺。巴基斯坦军方说不惜一切代价，而外交部说是时机未到。这就既不让沙特觉得被巴基斯坦抛弃，也不让巴基斯坦被拖入战争。
对内，严格限制任务边界。巴方明确表示，已经部署在沙特的大约8000名士兵、JF-17雷电战斗机以及先进的防空导弹系统，任务仅限于保卫沙特领土，不会在外国领土参与作战。换句话说，开门可以，出门打人不行。
对伊朗，巴基斯坦主动释放善意。阿希夫公开表示，伊朗作为一个国家并没有支持胡塞武装，刻意将胡塞武装与伊朗进行切割。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我们要打也是打胡塞武装，不是打伊朗，别误会。
对美国，就等待信号了。沙特已经多次向美国求援了，但是特朗普政府明确拒绝在中东开辟新战线。巴基斯坦一旦贸然出兵，很可能会陷入孤军卷入中东混战、缺少大国托底的尴尬局面。所以巴方在等，就是等美国给出更明确的信号。
巴基斯坦的两难，本质上暴露了麦加共同防御协议最致命的结构性缺陷。它是把三个战略目标完全不同的国家绑在了一起。沙特要的是有人替我打仗，土耳其要的是卖装备赚外汇，巴基斯坦要的是拿钱但不拼命。三方各取所需，但谁也不愿意为别人的利益流血。
如果沙特真的正式提出出兵要求，那巴基斯坦大概率会给出一个有限响应。也就是增加防御性的部署，提供更多的情报支持，加强沙特的防空能力，但是不会派兵越境进入也门。这不是背叛，这是现实。在国际政治的棋盘上，没有哪个国家会为了盟友的利益，把自己的国运押上赌桌。巴基斯坦的走钢丝策略，恰恰是一个被多重压力夹在中间的国家所能够做出的最理性的选择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每次考验都只能得到有限响应，那麦加共同防御协议的威慑力就会持续衰减。因为胡塞武装、伊朗都会看穿这个底线，而以色列同样也会看穿这个底线。那届时麦加共同防御协议，就只剩下一纸空文的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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