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5年,皇太极得到了一块玉玺。
多尔衮率军招抚察哈尔林丹汗残部,带回了林丹汗的正妃和儿子,以及一方“历代传国玉玺”。据说这方玉玺是元顺帝北逃时带走的,流转漠北二百余年,最终落入林丹汗手中。
皇太极的喜悦溢于言表。他做了一件事——把自己的次女嫁给林丹汗的儿子额哲,又命济尔哈朗、豪格等人娶林丹汗的遗孀为妻,把仇敌变成了姻亲。
一年后,1636年5月,皇太极在盛京称帝。改国号“大金”为“大清”,改族名“女真”为“满洲”,改元崇德。
从“金”到“清”,从“女真”到“满洲”,从“汗”到“皇帝”。三个改名,改的其实是一件事:这个政权,不再只想做关外的霸主。
一、他先改掉了父亲留下的“底子”
努尔哈赤留给皇太极的,是一个军事上强悍、制度上简陋的政权。
后金的权力结构是“四大贝勒共治”——皇太极和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并坐听政,共同处理国事。这不是一个帝国该有的样子。皇太极继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破这个结构。天聪六年,他废除“与三大贝勒俱南面坐”的旧制,改为自己“南面独坐”。随后寻机削除三大贝勒势力,将汗权牢牢攥在手中。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改掉努尔哈赤的“人头账”。
努尔哈赤晚年对汉人极为严苛。汉人十三壮丁编为一庄,分给满官为奴,不堪忍受者纷纷逃亡,抓回来就处决。辽东的汉人要么逃,要么反,后金的后院始终不稳。
皇太极的办法很简单:把奴籍改成民籍。他下令“汉人分屯别居,编为民户”,每备御只留八名壮丁,其余全部释放为民,由清正汉官管辖。他颁布《满汉别居令》,宣布“满汉一体毋致异同”,提出“治国之要,莫先安民”。
一个关外政权,不再把汉人当奴隶,而是当子民。这个转变,比任何一场胜仗都重要。
二、用“明朝的图纸”,搭了一个“清朝的架子”
皇太极最精明的地方在于:他不发明制度,他照抄制度。
天聪五年,他仿照明朝设立六部——吏、户、礼、兵、刑、工,每部设满承政二员、蒙古承政一员、汉承政一员。汉人正式进入了后金的决策层。
天聪十年,他将天聪三年设立的文馆改制为内三院:内国史院掌记注诏令、编纂史书,内秘书院掌外交文书和敕谕起草,内弘文院掌讲经注史、颁布制度。这是一个完整的文官中枢雏形。
他还设了都察院和理藩院。都察院管监察,理藩院管蒙古事务。
六部 + 内三院 + 两衙门 = 一套完整的国家机器。
故宫博物院对他的评价是:“仿明制,设内三院,六部,‘停王贝勒领部院事’,独主政务。又设都察院和理藩院,建立起一套较为完备的国家机构。”
这套机构,不是给关外用的。是给中原准备的。
三、传国玉玺的真正用途
皇太极得到传国玉玺后,做了一件极有深意的事。
他没有把玉玺锁进库里当宝贝,而是用它来证明自己“天命所归”。“传国玉玺”在中国政治传统中意味着什么,所有读过书的人都知道。得玉玺者得天命——这是中原王朝的政治逻辑,不是草原部落的逻辑。
皇太极用中原的逻辑,给自己的政权贴了一张中原认可的“合法标签”。这方玉玺,让他在称帝时有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我不是靠武力抢来的皇位,我是天命所归。
同一时期,漠南蒙古十六部四十九个领主“一起尊奉皇太极为可汗”。他统一了漠南蒙古,收编了蒙古八旗,把草原骑兵变成了帝国军队的一部分。
四、松锦之战:军事生涯中最精彩之作
有了制度,有了合法性,有了蒙古八旗,皇太极终于可以对明朝发动最后的决战。
崇德五年(1640年),松锦之战打响。这场战役打了两年,是明清在辽西战场的最后一仗。
皇太极的打法,已经不是“部落首领”的打法了。他围锦州,断粮道,围城打援,将洪承畴的十三万明军围困在松山与锦州之间。明军粮道被切断,军心动摇,最终全军覆没。洪承畴被俘,祖大寿投降,明朝“倾尽国力打造的九边精锐损失殆尽”。
松锦之战是皇太极一生军事生涯中最精彩之作,也是中国军事史上围城打援的范例。
而这场战役之所以能打成“围城打援”,靠的不是八旗骑兵的冲锋,靠的是一套能调动十一万兵力、维持两年补给、协调满蒙汉三军协同作战的帝国军事机器。
没有六部,没有内三院,没有蒙古八旗,就没有松锦之战的胜利。
皇太极死于1643年,终年五十二岁。他没能亲眼看到清军入关。
但他留下了一个已经准备好的帝国。
努尔哈赤留下了军事力量,皇太极留下了制度。六部、内三院、都察院、理藩院、蒙古八旗、汉军八旗、传国玉玺、“大清”国号、“满洲”族名——这些东西加起来,才是“入主中原”的真正底气。
学者说皇太极是“上承太祖开国之绪业,下启清一代统一之宏图”的创业之君。这个评价很准确。
努尔哈赤把后金从部落变成了国家。皇太极把这个国家,变成了帝国。
他做的事情,说到底只有一件:用中原的方式,征服中原。改国号,改族名,设六部,得玉玺,统一漠南——每一步都是在说同一句话:我不只是一个关外的汗,我是天下的皇帝。
这句话,他生前没有说完。但他的儿子替他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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