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南部有一片牧场,比整个以色列还大,可常年守在这儿的全职工人只有八个。 红土地一眼望不到头,走来走去的是上万头牛,人影稀得一只手能数过来。
这不是废弃的无人区,而是全世界最大的一座私人牧场,正经在营业、在赚钱。 一块国土大小的地皮,养的是牛,不是人——这就是澳大利亚最真实的底色。
作为地球上唯一由一个国家独占的整块大陆,它的地盘够大,和美国本土那四十八个州是一个量级。
可这么大的地方,人只有两千来万,还比不上美国加州或者得克萨斯一个州。 换个咱们熟悉的参照,中国一座省会城市周边的人,就顶得上人家大半个国家。 更离谱的是,全球有好几个面积比它小得多的岛,人口反倒更多。
就说印尼的爪哇岛,地盘比它小几倍,人却是它的好几倍。 世界上还有一串大都市圈,随便拎一个出来,常住人口就超过澳洲全大陆——东京、雅加达、德里,哪个不是人挤人。
它真正拿得出手的大城市,掰着指头也就悉尼、墨尔本、布里斯班、珀斯、阿德莱德这么几座。 全国近三分之二的人就窝在这几座沿海城市里,九成人口挤在只占国土千分之二左右的城镇,八成多的人住在离海岸线不远的一条窄带上。
往内陆再走,几乎没人了。 西澳有个郡,大小和整个日本差不多,住的人只有一万出头,还有一半挤在同一个小镇里。
南澳更夸张,紧挨着上百万人口的阿德莱德,就是一片和法国国土差不多大的无建制区,里头拢共三千多号人,平摊下来一个人能分上百平方公里的地。 你敢想吗,出门几十公里见不着一个活人,是种什么滋味。
在西澳,从南边一座小城开车到北边一座小城,三千多公里的路要开上一天多,这一路遇到的人加起来还不到七万。
同样的路程放到欧洲,差不多是从马德里横穿到伊斯坦布尔,途中的人口,多到没法比。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一块大陆,为什么空得这么彻底。 大多数人张口就是——沙漠呗,一大半是沙漠,毒虫猛兽还多,谁乐意住。
这话有几分道理,却远没说到根上。 真正的病根,藏在这块大陆的地质和位置里。 它离南极太近,西边常年被从南大洋涌上来的冷洋流拍打,海水一冷,蒸发不起来,成不了雨云。
东边倒有一条纵贯南北的大分水岭,是全球数得上的长山脉,可它把太平洋吹来的水汽死死拦在沿海一条窄带上,山那头的广袤内陆,就成了常年缺雨的雨影区。 更要命的是这条山其实不高。
全大陆最高的那座山,海拔也就两千出头,比别的有人住的大洲最高峰矮了一大截,平均海拔更是所有大洲里最低的。 山不够高就顶不起气流,气流升不上去就凝不成雨。
加上大陆正好横跨南回归线,副热带高压常年盘在头顶,又干又热,好不容易挤上去的那点水汽也被烤没了。
太平洋上那股捉摸不定的厄尔尼诺,隔几年来搅一回局,送水汽的西风一变懒,东部北部本就不多的雨更少,旱情连着几年不退,史上几场最惨的山火,赶上的往往就是这个节骨眼。
七七八八加在一块,澳大利亚成了有人住的大洲里最干的一个,三分之一多的地方是沙漠或半沙漠。
雨水集中在东海岸、北部热带、南边的塔斯马尼亚和西南角,人口分布几乎跟降雨的版图严丝合缝地重叠。
史上有个北部小镇,一场气旋一天就倒下相当于伦敦一年的雨;隔了些年头气旋没来,它一整年下的雨比撒哈拉还少。
这种旱涝,你让人怎么扎根种地。 水的事还没完。 整块大陆连一条像样的大河都凑不齐,最大的墨累—达令水系躲在东南角,偏偏又流向缺雨的那一侧,年径流量在世界大河里垫底,连美国密西西比河的零头都够呛。
就这么点水,还得养活好几百万人,撑起全国的农业命脉,气候一年比一年热,蒸发一年比一年猛,有些河段一旱就是好几个月见底。
讲到这儿,你大概觉得这地方是真没法住人了。 可掉头一看,账又不是这么算的。 论淡水,它的可再生淡水资源比不少人口多它好几倍的国家还富裕,是巴基斯坦的两倍还多,而巴基斯坦的人是它的八倍。
论耕地,能种的地虽只占国土百分之几,架不住盘子大,这点比例摊开,比东南亚一大片国家加起来的还多,而那些国家的人口是它的二十来倍。 按人均耕地算,它是全世界最阔绰的。
要是人地比例赶上美国,这片大陆养活九千多万人不成问题。 地够、水够、粮够,那到底卡在哪了。 答案是两个字,太远。 几百万年来,这块大陆孤零零漂在海上,和别的大陆断了往来。 人类头一回踏上它是几万年前,海平面低,走陆桥过去的。
等冰期一过海水上涨,陆桥沉了底,它比从前更与世隔绝,此后近万年里真正闯进来搅动过它的外人,掰指头也就那么两三拨。
直到几百年前,一个荷兰人带着船队撞上它的海岸,可转头就走了,嫌这地方没法住。 他们离在这儿定居最近的一次,是一场海难——一条船撞沉在西澳外海,几十个幸存者被丢在岸上,派出去求救的人历尽艰辛才划到爪哇报信,等救援队回来,那几十号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三百多年后才有人找到那条沉船的残骸。 人就这么凭空没进了这片空旷。
英国人正经在东海岸落脚建定居点是更晚的事,带来的头一批人不过千把号。 那时整块大陆的原住民满打满算也就几十万,抵不上亚洲一座大城。
别的大洲早已人丁兴旺,它却是从一个低得可怜的底子上起步的。 人口这东西是滚雪球,起步晚、本钱薄,就注定落后几百年。 后来发现了金矿,掀起一阵淘金潮,英伦三岛涌来一大批人,人口才翻了番。
可它抢不过更近、更便宜的美洲,欧洲移民大多去了美国、加拿大。 它还搞过好几十年的白澳政策,只认白人、专挑英国人,硬生生把移民的口子掐成一条细缝。 两次大战又折了它的元气,一战时近五分之一的男人被送去欧洲,好些再没回来。
仗打完才头一回敞开门,从整个欧洲招人,波兰、意大利、希腊、巴尔干,几百万人拖家带口地来。 可对非白人的门又关了几十年,直到白澳政策被废,种族才不再是门槛。
绕了一大圈会发现,把澳大利亚掏空的,从来不是那片沙漠,也不是缺水少地,而是它离所有人都太远的那份宿命。 地是好地,只是来的人太少、太晚。
那片和以色列一样大的牧场里,八个工人守着上万头牛的日子照旧一天天过,红土地上风一吹,尘土扬起来又落下,方圆几百里还是没有第二个人影。 这么大一块地就这么空着,你说,是可惜,还是它本就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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