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插曲
《红楼梦》第十九回里，有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插曲。
宝玉的小跟班茗烟，在宁国府里，和贾珍的丫鬟万儿，光天化日之下“干那警幻所训之事”。这情节乍看像个小黄段子，细品之下却是曹公埋下的炸弹。
我们先看看原文是怎么写的：
宝玉在宁国府看戏觉得没劲，溜达到一间书房，撞见茗烟“按着个女孩子，也干那警幻所训之事”。宝玉一脚踹门进去，茗烟吓得跪地求饶。
宝玉非但没生气，反而问那女孩儿多大了。
茗烟连人家年龄都不知道，只记得“她母亲养她的时节做了个梦，梦见得了一匹锦，上面是五色富贵不断头卍字的花样，所以她的名字叫作卍儿”。
宝玉听了便笑道：“真也新奇，想必她将来有些造化。”
这段描写妙就妙在它的荒诞感。茗烟连对方姓名年龄都不清楚，就敢胡来；主子撞见了还嘻嘻哈哈看热闹。
这种主仆之间毫无规矩的场面，在整部《红楼梦》里唯有宝钗主仆可相提一下。
而正是这个茗烟，后来和宝钗的丫鬟莺儿，认了干亲。
02 茗烟：宝玉身边最会来事的小厮
茗烟是什么人？他是宝玉最得力的小厮，也是最会揣摩宝玉心思的人。
宝玉要什么，他就能弄来什么。宝玉想看禁书，茗烟就能给他找来《西厢记》《牡丹亭》这些当时被视为“淫词艳曲”的东西。
宝玉要出门，茗烟就能给他打点好一切，甚至陪着他偷偷去袭人家。
茗烟的特点是什么？胆子大，路子野，没有他不敢干的事，也没有他弄不来的东西。
在宁国府那种地方，他都敢光天化日之下和丫鬟行不轨之事，可见其胆量之大。而且事发之后，他连对方多大都不知道，只记得人家母亲做的一个梦。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种事对他来说，根本不是第一次，也根本不当回事。
这样的茗烟，你指望他守着规矩，对送上门来的姑娘客客气气、秋毫无犯？显然不可能。
03 莺儿：宝钗身边最贴心的丫鬟
再看莺儿。她是薛宝钗的心腹丫鬟，是宝钗从薛家带来的自己人。
莺儿手巧，会打络子，会编花篮，心思灵巧，嘴也甜。第三十五回里，她给宝玉打络子，一边打一边和宝玉说话，说着说着就说起了宝钗的好处。
宝玉笑道：“这个名姓倒对了，果然是个黄莺儿。宝姐姐也算疼你了。明儿宝姐姐出阁，少不得是你跟去了。”
莺儿抿嘴一笑。宝玉笑道：“我常常和袭人说，明儿不知那一个有福的消受你们主子奴才两个呢。”
莺儿笑道：“你还不知道我们姑娘有几样世人都没有的好处呢，模样儿还在次。”
这一来一往，已经带着几分打情骂俏的意思了。要不是宝钗适时出现，两人还不知道能说出什么话来。
莺儿作为宝钗的心腹，平时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打探宝玉的行踪和消息。
而茗烟作为宝玉最贴身的小厮，掌握着宝玉的第一手动态。莺儿要打听宝玉的事，通过茗烟，是最方便的。
04 干亲关系：一条看不见的线
后来，莺儿认了茗烟的娘叶老妈做干娘。
叶老妈是茗烟的亲妈，茗烟是宝玉最得力的小厮，莺儿是宝钗的心腹。这种干亲关系，把薛家的丫鬟和贾家的小厮，绑在了一起。
表面上，这只是一层无关紧要的干亲。但细想一下，这层关系带来了什么？带来了名正言顺的来往理由。
莺儿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叶老妈，可以顺理成章地见到茗烟。茗烟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莺儿，打着“看干妹妹”的旗号。
这种关系，比一般的私下来往，要方便得多，也隐蔽得多。
而茗烟这个人，前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对于送上门来、又有求于他的干妹妹，他会放弃吗？结果可想而知。
05 绣春囊：一个大胆的猜测
大观园里后来出现了一个绣春囊，并引发了一场抄检大观园的大风波。
这个绣春囊是谁的？书里没有明写。但我们可以推理一下。
绣春囊是什么东西？是男女私情之物。这种东西，不是正经人家里该有的。
而茗烟，却是那个能弄来禁书的人。他能给宝玉找来《西厢记》，那找来个绣春囊，自然也不在话下。
莺儿和宝玉说话时，举止轻佻。茗烟和莺儿有干亲关系，来往方便。茗烟能弄来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么一看，绣春囊说不定就是茗烟送给莺儿的。甚至，莺儿和茗烟之间，说不定早就有了私情。
06 曹雪芹的草蛇灰线
当然，以上只是推测。书里没有明写茗烟与莺儿有私情，但却留着伏笔。
曹公写《红楼梦》，最擅长的就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他不明写，但处处暗示。
茗烟在宁国府光天化日之下敢做那种事，说明他本性如此。莺儿和宝玉说话时的轻佻模样，说明她也不是什么拘谨的人。两人又是干兄妹。
再加上茗烟能给宝玉找来禁书，那找来个绣春囊自是小事一桩。而绣春囊后来偏偏出现在大观园里，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薛宝钗甚至不得不搬离大观园。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曹公写茗烟和万儿那一段，看似闲笔，实则是在给茗烟这个人定性。他就是一个胆大妄为、不守规矩、随时可能惹出事端的人。
而莺儿作为宝钗的心腹，本应稳重，却也有非常轻佻的一面。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又有干亲关系做掩护，发生点什么，实在太正常了。
07 写在最后
《红楼梦》里没有闲笔。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物，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茗烟在宁国府的那一幕，看似荒诞不经，实则是在告诉读者：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而莺儿认叶老妈做干娘，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是在给两个人的来往，搭一座名正言顺的桥。
至于绣春囊到底是不是茗烟给莺儿的，书里没说。但以茗烟的本事和胆量，以莺儿的身份和处境，这件事，未必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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