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4年二月,后蜀灭亡那天,王全斌站在成都城下,大概怎么也想不到,真正的麻烦不是打下这座城,而是守住它。

66天破蜀,这在当时是让整个汴梁都震动的战绩。

可接下来的两年里,四川乱成一锅粥,叛军一度聚众十万,宋军不得不重新调兵入川。

一场速胜硬生生拖成持续动荡,王全斌这个灭蜀主帅,最后是戴罪之身死在任上。

这事儿的起因,得从王全斌怎么打这一仗说起。

后蜀这地方,历来是块硬骨头。

蜀道难,地势险,守得住就是铁桶,攻进去得拿命填。

赵匡胤派王全斌为主帅、曹彬为副将,带着六万宋军从凤州杀进去。

这一路打得极猛,剑门关、绵州、汉州,一个接一个拿下。

乾德三年正月十四,孟昶在成都出降,后蜀正式改姓。

从出兵到灭国,前后才66天。

这个速度在当时算是奇迹。

可问题也就出在这个快字上。

军队一进成都,前线将士的心思就变了。

之前是打仗,现在是分赏、驻防、接收降兵。

王全斌没把重心放在这些细活上。

他干了两件事,第一件是擅自减饷。

原本给蜀地降兵和新附士卒的钱粮,被他压低了一大截。

这些人本来就离家远,刚打完仗,结果赏赐缩水,心里能平吗?

第二件事更狠,他放任部下在四川搜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史书上说得很直白,宋军入蜀后军纪松弛,地方百姓怨声载道。

曹彬看不下去,好几次劝他约束部众,别让人在四川胡来。

王全斌不以为然,摆摆手说都打下来了,还能翻起什么浪?

这话听着像经验,实际上是轻敌。

四川百姓对外来统治本来就敏感。

后蜀刚亡,地方人心还没稳住,宋军一搜刮,老百姓立马就不把你当新政权,而是当成另一支过境兵马。

民怨一起,就不只是抱怨,而是会变成实实在在的反抗。

乾德三年六月,全师雄站出来了。

全师雄原是后蜀文州刺史,在地方上有号召力。

后蜀亡后不到半年,他就借着民怨和军心不稳,迅速聚众起事,自号兴国军兴蜀大王。

这一起事,速度快得吓人。

史书记载他一度聚集十万兵众,彭州也被其部众占据。

这个数字未必完全精确,但足以说明,叛乱不是零星骚动,而是有相当规模的军事对抗。

宋军刚进蜀时的优势,在这里开始倒转。

更糟的是,王全斌阵营的处理办法,反而在往火上浇油。

朱光绪等人镇压时手段极端,据说还杀害了全师雄家属。

这样的做法,不但没有瓦解叛军,反倒把私人仇怨和政治反抗绑到一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你想想,地方武力失控后再去搞报复,后果只会是更多人转向叛乱一边。

然后是成都城内那场屠杀。

灭蜀之后,成都城中有大量后蜀降兵。

按理说,这批人若能妥善安置,反而能成为稳定地方的力量。

可王全斌处理得极为粗暴,史载他曾杀死城中二万七千余降兵。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时代都不算小。

降兵本来已经放下武器,结果却遭到大规模屠杀,四川百姓会怎么想?

后蜀旧部会怎么想?

就算原本无意反宋的人,也会开始怀疑新朝到底是来接管,还是来清洗?

曹彬当时的态度很能说明问题。

他对滥杀和纵军始终持反对意见,虽然没能改变局面,却保住了自己在朝廷中的评价。

两个人同在一军,一个急功近利,一个谨慎克制,后来命运走向完全不同。

四川乱起来后,汴梁方面改了策略。

赵匡胤先命丁德裕入川镇压,再令康延泽担任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专门负责安抚百姓、收拢人心。

一个负责打,一个负责收,这就是北宋初年处理新占领区的基本思路。

这种办法听上去简单,实际操作却很难。

打得太猛,地方更怕;抚得太软,叛军又会借机坐大。

从结果看,这套办法总算把局势往回拉了一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叛乱持续了约两年,到乾德五年才基本平定。

这两年里,四川死了多少人,损失了多少物资,朝廷又投入了多少兵力,账本上的数字不好看。

四川平定后,朝廷开始追责。

王全斌、崔彦进等人先后被降职,王仁赡在受审时还曾诋毁同僚,场面并不好看。

宋廷对这些人并未轻轻放过,而是借处分表明态度打了胜仗,不代表可以乱来。

与之相对,曹彬则被重用。

开宝九年四月,王全斌一度复职为武宁军节度使,但仅三个月后便病逝。

这个结局不算戏剧化,却很耐人寻味。

一个灭蜀主帅,功劳不小,问题也不小;一个副帅,未必最显眼,却因为守住了底线,后来在宋初将帅序列中越走越稳。

这背后其实是宋朝很早就建立起来的一条用人思路能打仗是一回事,能稳局面是另一回事。

王全斌灭蜀有功,治蜀却失控,功过并存,且后者影响更长。

蜀地历来不是容易吞下去的地方。

山川阻隔,民情复杂,旧政权残余力量也容易借地势重新聚拢。

王全斌在这里翻车,并不只是个人脾气坏、贪心重那么简单,更说明北宋初年对新占领地区的整合机制还不成熟。

兵一进城,问题就不是占领,而是接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全师雄之乱之所以能闹大,正因为宋军没有把降兵、地方官、百姓三者稳稳接住。

军纪一松,赏赐一减,滥杀一出,原本能分化处理的矛盾就拧成了一股。

四川两年不宁,表面看是叛乱,根子却埋在灭蜀之后的治理失手里。

王全斌赢在刀兵,输在收尾。

赵匡胤赢在统一,难在整合。

而蜀地那两年的混乱,到底是个案,还是后来统一战争中会反复出现的问题,这事儿值得继续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