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防空警报响遍了利雅得全城，警报在首都，爆炸也落在首都。9月19日晚，胡塞武装宣布两轮行动，头一轮冲着利雅得的“敏感目标”，后一轮落在红海边的延布，那里有沙特阿美的设施。多国联军发言人马利基说，沙特防空部队当天凌晨动了手，拦下并击毁一枚奔着利雅得去的弹道导弹。双方照旧各说各话，有一点却对得上，利雅得一天之内两次响起爆炸，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附近腾起浓烟，机场大面积延误，另有9座城市的预警系统被同时拉响。
让利雅得头疼的，其实不是天上飞来多少导弹，而是地面还拦得起几次。拦截弹这个东西，打一发就少一发，偏偏库存的补货口，攥在别人的手里。
美联社9月16日引两名地区官员的说法，利雅得手里的防空拦截弹，已经快见底了。沙特于是把求援的目光投向四家，法国、英国、巴基斯坦和埃及，盼它们把自家的防空力量摆到沙特境内，挡下胡塞和伊朗系武装射来的导弹与无人机。
不找美国的原因明摆着，美国自己也空了。这两名官员说，美国是沙特头号盟友，也是最大的武器卖家，可它跟伊朗这场仗打了半年，自己的拦截弹先被耗去一大半，眼下实在匀不出货给沙特。美方能给的，只是一句中央司令部已设工作组，加强与沙特军队的情报共享和规划支持，谈到出不出兵，就没有下文了。一名美方官员干脆承认，缺乏介入这场冲突的强烈意愿。
沙特官员对记者的自述很直白，说沙特处境“十分艰难”，既要把军事基地和政府设施保住，又要把遍布全国的石油设施护住。这两头，哪一处被捅破，都是一场大危机。
防空网的窟窿，早就不是秘密。美方和北约官员此前承认，欧洲的拦截弹库存同样告急，这让欧洲的驰援能力也打了折扣。缺口补不上，沙特甚至把求援的话递到了以色列那边，两家至今还没建交。这条消息出自日本经济新闻9月19日的报道。拦不住的又岂止战机，9月8日，胡塞的导弹和无人机砸在海米斯穆谢特、艾卜哈等四座城市，73人受伤。
另一重刺激，是连飞机都拦不住了。9月16日，胡塞武装放话说，它在也门中部的马里卜省上空，用一枚自制地对空导弹打下了一架沙特F-15战机，随后放出残骸视频，尾翼上的编号清晰可见。到目前为止，沙特和美方都没有回应，这架战机究竟怎么掉下来的，没有得到独立核实，两名飞行员的下落也还是未知。
一架F-15SA的单价，大约在1.1亿到1.3亿美元之间。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请来的一位空军退役上校比对后说，视频里那架飞机的尾部标识，与沙特空军的F-15对得上，胡塞打下主力战机的可能性不小。这笔账不难算，几万美元的导弹，换一架上亿美元的战机，主动权攥在谁手里，一目了然。
而更麻烦的是，这种交换在防空这一侧是倒着来的。胡塞放出的是廉价无人机和自制导弹，沙特接招要用掉的，是价格高出几十倍的拦截弹。拦，就是拿高成本的家伙去陪低成本的消耗，不拦，落下来的就是机场、油港和城市。防空最怕的，从来不是某一次袭击打得多准，而是库存这么一天一天往下掉。
而美军自己也在往同一个坑里掉。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的报告说，到8月底，美军在对伊战事中折了4架F-15E。科威特在战事之初，曾单日拦下178枚弹道导弹和384架无人机，这个数字本身就是消耗战的量级。
而胡塞这一头，兵力到2024年估计已达约35万人，美联社引专家的话说，它战术灵活，很难靠空袭彻底消灭。沙特手里握着美制F-15、欧洲“台风”战机和成套的先进防空系统，可这套装备要覆盖的，是漫长的边境线，和散落在全国各地的设施。
于是外界的目光，转向了《麦加共同防务协议》。签这份协议的是沙特、土耳其和巴基斯坦三家，条文里写得明白，谁挨打，就等于三家一起挨打。听上去，这正是利雅得此刻最想要的那把伞。
但这份协议还缺一道手续。它至今没有拿到三国的正式批准，条文眼下还只是纸面上的东西。也就是说，承诺的话可以说得很满，真要落到执行那一层，能拴住谁还不好说。
巴基斯坦先开的口。军方发言人乔杜里中将9月17日对沙特媒体表示，巴方站沙特这边，外交和实际动作都会有，还会“不惜一切”保卫沙特的安全。话说得很满，可到9月19日，具体怎么支持，还没有方案摆出来。
土耳其的调门要低一些。外长费丹9月19日说，土方会守住《麦加协议》的承诺，也可能给沙特一些军事技术方面的帮助，但土耳其不接受沙特被卷进美国与伊朗的这场冲突。也有说法更直接，土耳其眼下仍是按兵不动，只表示“赞赏沙特的审慎立场”。
轮到美国，递过来的更像一张报价单。这些年美方卖给沙特的武器值数十亿美元，话也说得很满，可高官的表态摆在那里，介入的意愿并不强。有媒体爆料说，美方打算卖48架F-35给沙特，单子最高能到243亿美元。这笔单子是否落地，还没有官方确认，但它至少说明一件事，在华盛顿眼里，沙特的防空缺口，先是一门生意。
所以打不起的时候，能走的路就只剩一条。地区官员的说法是，各方目前决定先给外交一个机会。阿曼和埃及正在推动也门局势降温，美方官员上周末还在阿曼马斯喀特与胡塞代表见了面，胡塞答应了，不碰美国船，也放过以色列和别国的商船，单单沙特船不在豁免之列。中方的态度同样摆在明面上，王毅呼吁美国和伊朗保持克制，尽快重新打开霍尔木兹海峡，也表达了对战火外溢到也门和红海的关切。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沙特等来的“强援”究竟是什么？巴基斯坦给的是表态，土耳其给的是审慎，美国给的是情报共享，外加一份卖飞机的报价。真把沙特推上谈判桌的，不是哪一支军队，而是一本越翻越薄的防空账。等到天上的导弹比地上的拦截弹还便宜，先扛不住的，往往是账本，而不是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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