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〇年二月,北京,十一届五中全会会场里,一份名单被放到桌上:汪东兴、纪登奎、吴德、陈锡联。
四个人的请求被批准。
这件事后来常被讲成“五个人一同退下”,把陈永贵也放进去。可时间卡得很清楚:二月二十三日至二十九日,同汪东兴一起辞去党和国家领导职务的,是纪登奎、吴德、陈锡联三人;陈永贵辞去国务院副总理职务,是同年八月底到九月全国人大会议上的事。
差了半年。
但这半年,正好能看出一九八〇年的风向:老一代干部陆续从一线退开,国家机器要换一种转法。
汪东兴先退。
他一九一六年生,江西弋阳人,红军时期参加革命,长期在中央警卫、办公厅系统工作。到一九七七年十一届一中全会时,他已经是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副主席。
这个位置很高。
可到一九八〇年二月,名单落定,他不再担任这些重要职务。往后很多年,汪东兴很少站到台前。
他把晚年更多留给回忆和整理。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清晨五时二十八分,汪东兴在北京逝世,享年一百岁。
一个从警卫战线走到中央高层的人,最后是在病榻上安静走完的。
跟他同退的纪登奎,年纪反倒不大。
纪登奎一九二三年生,山西武乡人,十五岁左右参加革命,抗战和解放战争时期一直在地方党务、群众工作中打转。到后来,他进入中央领导层,曾任国务院副总理,九届、十届、十一届中央委员,并进过中央政治局。
他不是戎马将军,却赶上了最复杂的政治年代。
一九八〇年从一线退下后,纪登奎没有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再度高调复出。他在北京生活,身体情况并不好。
一九八八年七月十三日,纪登奎因病在北京逝世。
他只有六十五岁。
这在那批老同志里,不算长寿。一个早年从山西山地里走出来的干部,少年时拿起革命工作,晚年却很短。
那扇门关得很早。
吴德的路,又是另一种走法。
他一九一三年生,河北丰润人,早年在唐山工人运动中成长,一九三三年加入中国共产党。那时的唐山,煤矿、铁路、工厂连在一起,工人运动有火,也有险。
吴德就是从这里起身的。
新中国成立后,他先后在地方和中央任职,后来主政北京,进入中央政治局,还担任过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
一九八〇年四月,全国人大常委会接受吴德辞去本届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职务。此前五中全会已经批准了他的辞职请求。
两步都落下来了。
退下后的吴德,晚年主要在北京生活。九十年代,他的名字不再频繁出现在新闻里。对一个曾长期处在政治中心的人来说,这种安静本身就很刺眼。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吴德在北京逝世,享年八十二岁。
陈锡联退下时,身份最容易被人记住:上将,战将。
他一九一五年生,湖北红安人,红四方面军出身。抗日战争时期,他率部夜袭阳明堡机场,炸毁日军飞机,成了八路军战史里很有分量的一仗。
那年他才二十出头。
解放战争中,他在刘邓大军序列里作战;新中国成立后,一九五〇年调任人民解放军炮兵司令员,后来兼任炮兵学院院长,主持炮兵建设。到一九五五年,他被授予上将军衔。
这样一个人,一九八〇年二月也从中央政治局位置上退下。
可陈锡联没有就此彻底离开公共事务。后来他还担任过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常委。只是同过去相比,他不再站在最前面。
一九九九年六月十日,陈锡联在北京逝世,享年八十四岁。
从战场到炮兵建设,再到高层岗位,陈锡联的一生,最后落在一张讣告和一段生平里。
陈永贵的名字,常被放进这组故事里。
他确实在一九八〇年辞职,但不是二月那次五中全会同汪东兴一起辞去中央政治局职务。陈永贵当时仍是十一届中央政治局委员。他辞去国务院副总理职务,是一九八〇年全国五届人大三次会议期间。
这个区别不能抹掉。
陈永贵一九一五年生,山西昔阳大寨人,农民出身。大寨因为艰苦创业、治山治水闻名全国,他也由村党支部书记一步步走到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的位置。
一个农民进国务院,这在当时是极少见的画面。
可到八十年代,国家工作重心、干部结构、治理方式都在变化。陈永贵请求解除副总理职务,中央同意。随后,全国人大会议批准了这个安排。
退下以后,他仍住在北京。曾经被无数人参观学习的大寨,渐渐从政治样板变成历史名词。
一九八六年三月二十六日,陈永贵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七十一岁。
一九八〇年那几份辞职请求,表面看是几个人的去留,背后是一个时代的换挡。
汪东兴活到一百岁,纪登奎六十五岁早逝,吴德八十二岁离世,陈锡联八十四岁走完一生,陈永贵七十一岁病逝北京。
五个人的晚年长短不一,归处也不同。
可那一年,北京会场里的名单一放下,很多人的政治生命就换了方向。纸页翻过去,椅子还在,人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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