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9月24日深夜,高邮城监狱内,蒋庆红忽然唱起一句京剧,黄益民、于哲人等人随即从黑暗中起身。牢房里没有锣鼓,只有压低的呼吸声和撞击铁门的闷响。谁也没想到,这段唱词竟成了一场越狱行动的起点。

当时的高邮,已经处在风雨飘摇之中。1948年4月中旬至7月底,解放军东南支队在高邮周边连续作战,粉碎了国民党军的多次“会剿”,城外许多地区相继发生变化。城内的看守人员知道局势不利,对狱中人员的处置也越来越凶狠。

最让人不安的,是“夜审”突然变了样。过去有人被叫走,隔几个时辰还会被打得遍体鳞伤地送回来。后来,被带走的人却一个也不见踪影。狱友们私下打听,才知道他们并未接受审问,而是被押往东门外的大窑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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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处荒僻之地,过去常被用来处决犯人。消息传回牢房,众人明白,敌人已经没有耐心等待审判或转移,随时可能将所有人杀掉。坐着等死,等来的未必是奇迹。

原金沟区区委书记黄益民很快提出,与其被逐个拖走,不如设法冲出去。有人问:“失败了怎么办?”黄益民只回了一句:“横竖都是死,不能把命交给他们挑时候。”

计划并不复杂,却需要每个人各司其职。郭广富身材高大,练过武,被安排带人冲击牢门,抢出通道;黄益民负责制造混乱,放火、剪断电线,牵制看守;于哲人则带第三队打开其他监舍,控制狱方人员。

那一夜,牢房内看似平静。有人把被子撕成布条,准备捆住看守,也有人摸黑寻找可以撬门的物件。蒋庆红唱起京剧,声音传到各个监舍,像是一声暗号。

然而,牢门刚被撞开,外面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电灯全部亮起,荷枪实弹的保安队从外面涌入,枪口对准每一间牢房。行动还没有真正展开,便已经被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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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泄密了。

后来狱中才知道,柳家兆担心越狱失败后受到牵连,便将计划透露出去,试图借此保全自己。特务很快从牢房里抓出十几名组织者和参与者,逐个捆绑审问。严刑之后,他们又被扔回监舍,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种反常反而让人更加紧张。敌人没有立即处决,绝不意味着安全。一个多月后,保安队再次进来,将黄益民、于哲人等人捆住手臂,押出监狱。众人原以为要被送往大窑墩,却发现队伍一路向西。

有人低声说:“这不是去刑场的路。”黄益民没有回答,只示意大家先看清情形。队伍最终进入国民党第二六八团司令部院内,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该团代团长张我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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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我疆告诉他们,高邮即将失守,部队准备向南撤退,他们这些“重犯”必须随军转移。话说得很硬,命令也很明确:谁敢逃跑,立即处决。对牢中众人而言,这只是从一处危险换到另一处危险,甚至可能死在逃亡途中。

部队当晚出发,沿大运河堤岸向南急行。长时间关押、缺衣少食和反复受刑,使这些人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行军速度一快,队伍便开始拉长,高春兰很快掉在后面。

士兵将她架起又放下,她实在走不动,只说:“我不走了,你们枪毙我吧。”押送人员向坐在吉普车里的张我疆请示。张我疆探出车窗交代几句,士兵便把高春兰带下河堤,随后传来两声枪响。

类似情形接连发生。有人倒下,有人无法起身,押送士兵便把他们带离队伍。剩下的人越走越沉默,既不知道同伴是否真的遇害,也不敢停下求证。到了张家庄,原先的十几个人只剩下黄益民、于哲人等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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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期间,张我疆再次来到他们面前。四个人疲惫不堪,甚至怀疑这场行军就是一场变相筛选,目的便是找出理由将他们全部杀掉。没想到,张我疆说出了完全不同的话:“中国人不能这样互相杀。”

随后,他宣布放人,让几人自行离开。黄益民、于哲人辗转返回队伍,江展、李克诚则设法投亲。更意外的是,后来他们又见到了高春兰、吴克春等人。所谓枪声,并不是射向他们,而是打到了空中。

这件事留下的关键,不只是一次越狱失败,也不只是几个人侥幸活命。牢房中的人曾被叛徒出卖,押运途中又被死亡阴影反复逼近,真正改变结局的,却是押送者临时作出的选择。

关于张我疆的后续经历,留下的材料记载,他后来曾受到审查并经历牢狱之灾。获释的黄益民等人没有忘记那段押运经历,分别为他作证,说明那些被“枪毙”的人其实被放过。正是这些证言,使张我疆最终得以留下清白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