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成军不久的五十二军,后来竟被叫成“第六大主力”。
这个名号背后,不是一个军长打出来的。
一九三八年春,鲁南战场的炮声压到台儿庄城外。第五十二军归入第二十军团,军长关麟征站在前沿指挥所里,手边摊着地图,第二师、第二十五师往前压,日军坂本支队南下增援,被这支部队迎头挡住。
那时的五十二军还年轻。
可它的骨头,不年轻。
往前推五年,一九三三年三月,古北口。
长城脚下的山口,日军飞机、炮火、坦克轮番压上来。关麟征那时还是第二十五师师长,部队刚到石匣镇一带,战斗就把人卷了进去。
他亲临前线,被日军手榴弹炸伤,仍在阵地上指挥。
这一仗,第二十五师被打残,一四九团团长王润波阵亡,关麟征负重伤,送下火线。后续指挥由杜聿明等人接上去,古北口阵地还在烧。
这就是底子。
五十二军后来为什么像一匹快马?因为它不是从训练场上凭空练出来的,而是在长城线上先挨过炮,在台儿庄外又顶过日军。
关麟征带兵,有一个字最显眼:硬。
台儿庄大战中,第五十二军在外围作战,牵制、打击日军增援部队,为台儿庄正面战场减轻压力。战地记者写下过那场半月血战的结尾:敌军继续溃败,中国军队追击至台儿庄外三四十里。
关麟征也因此把五十二军的名头打响。
可一支部队只会冲,还不够。
五十二军后来能成为主力,第二个关键人,是赵公武。
赵公武不是忽然空降来的。他早在第二师系统里带兵,熟悉这支部队的脾气。到一九三九年第一次长沙会战前后,五十二军守在湘北新墙河一线,河岸、山头、村落,成了它的新考场。
新墙河不是一条普通的河。
日军要南下长沙,得先撕开这一线。中国守军在河岸前进阵地布防,有些阵地,本来就是拿来拖住敌人的。
可拖住敌人,往往要拿命填。
比家山、草鞋岭一带,第一九五师营长史恩华带部坚守。阵地被飞机、大炮反复轰击,工事被炸塌,伤亡越来越大。上级曾让他无法支持时向东靠、撤过新墙河。
史恩华回了一句:“军人没有不得已的时候。”
他没有撤。
又激战数昼夜,全营大部殉国,史恩华战死。
五十二军的“精锐”,不是轻松赢来的。它的名头里,有古北口的伤口,也有新墙河边整营殉国的阵地。
赵公武接住的,正是这样的部队。
他没有把关麟征留下的骨架拆掉,而是让这支军在长期对日作战里保持机动和攻击力。第二师、第二十五师、第一九五师三支骨干部队,在湘北、滇南一带反复调动,既要守阵地,也要随时转进。
打到一九四五年,抗战胜利。
五十二军又被派往越南北部受降。部队由滇东南出境,进入越北,军部与第二师驻海防,第二十五师驻海阳,第一九五师驻建军一带,接受日军投降。
这一步很重。
从长城抗战到境外受降,五十二军的履历被补上了最后一块。关麟征打出威名,赵公武守住架子,部队也从抗战前期的血气,变成国民党军队体系里一支能调、能走、能打的主力。
可真正让它被反复提起的,还不止抗战。
第三个人上场时,局势已经变了。
刘玉章接手五十二军时,东北战场已是大势翻转。辽沈战役中,锦州被攻克,长春解放,廖耀湘兵团覆灭,沈阳、营口也被推到最后关口。
刘玉章是黄埔四期出身,早年就在五十二军系统里任职。抗战时期,他已在第二师一路升上来。到了东北,他面对的不是日军,而是已经取得战略主动的人民解放军。
一九四八年十月下旬,五十二军从辽阳、鞍山一带南下,抢占营口。
营口是海口。
这两个字,在当时比一座城还重。
往西救锦州,前面是被围歼的危险;往南控营口,背后还有海路。刘玉章选择了营口,也等于给五十二军留下最后一条退路。
十一月一日夜,营口城内外战斗激烈。杜聿明后来回忆,解放军第九纵队和辽南独立二师向市区进攻,突破外围阵地,进入营口市区,国民党军开始登船逃窜。
营口很快被攻下。
这一战,人民解放军歼灭国民党第五十二军守军一万四千余人,击毁、缴获船只多艘;五十二军残部一万余人从海上逃离。
这不是胜利。
这是溃局里的逃生。
可也正因为这次逃生,五十二军没有像东北战场上许多国民党主力那样被整块歼灭。它带着残存军部和部分建制离开营口,后来又被投入上海战场,在月浦一带同人民解放军作战,随后撤往舟山,最终退到台湾。
刘玉章留给五十二军的,不是开疆拓土的功劳,而是在国民党军队全面败退时,保住一个军级架子的本事。
这很残酷。
关麟征给它打下抗战的硬底子,赵公武把这股劲守成一支能长期作战的主力,刘玉章则在败局里把残存建制带出东北。
五十二军的“精锐”二字,前半截写在抗日战场上,后半截拖进了解放战争的失败潮水里。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二日,营口码头的船影远去,城里枪声渐落。刘玉章带走了一部分人,留下的阵地、车辆、辎重和一万多名被歼官兵,停在辽河入海口的冷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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