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我参加了大学同学聚餐。
班长陈薇下个月要去宁城工作，出发前想见大家一面。我原本答应过她，临到那天，她又单独问我还来不来。
我说来。
我已经买好当晚离开沪城的车票。这顿饭就当告别。
我到得早，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几个同学看见我，聊天声停了一瞬。
我旁边原本放着一套餐具。
一个女同学把椅子往另一边拖了拖，又叫服务员撤掉那套餐具。
“不好意思，我老公一会儿来。”
她老公根本没来。
有人低头喝水，有人拿起手机，还有人直接问：
“你怎么也来了？”
我把给陈薇的礼物放下：“之前答应过。”
“群里那事到底真的假的？”
“她自己都道歉了，还能有假？”旁边的人接话。
“我就是觉得离谱。以前上学的时候，你跟周衡不是天天在一块儿吗？”
“就是啊，毕业照你俩都站一块儿。我们还给你们凑过周年礼物。”
有人看了我一眼：“谈过又不代表能纠缠一辈子。人家后来结婚了，她不肯放手呗。”
我倒了杯热水，没有说话。
包厢电视正循环播放大学时的照片。
一张照片闪过去，是周衡在操场上背我。苏曼站在旁边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姐夫，背稳我家念念。
有人发现了，赶紧拿遥控器切掉。
屏幕黑下来，像那张照片从来没有出现过。
包厢门又开了。
周衡抱着孩子进来，苏曼跟在旁边。她今天没戴那条钻石项链，只戴了一对珍珠耳坠，看起来温柔又体面。
有人马上站起来给他们让座。
苏曼看到我，露出一点惊讶：“念念也来了？”
“你不知道？”有人问。
“她把我删了。”苏曼苦笑，“这几天我一直睡不好，倒不是为钱，就是想不明白。我们大学时那么好，她怎么会……”
她没说完，低头摸了摸孩子的头。
已经有人替她说了。
“有些人哪有什么底线。”
“连闺蜜老公都抢，换我早没脸见人了。”
“而且还怀了孩子，这不就是想逼宫吗？”
班里以前和周衡同寝的男生有些犹豫：“可周衡跟沈念不是一直没分吗？去年聚会，他还说沈念在家照顾奶奶。”
苏曼脸色没变。
“他们早就分了。周衡心软，沈念又一直拿奶奶说事，所以才没彻底断。”
那人转头问周衡：“真分了？”
周衡低头给孩子擦手，隔了几秒才说：“早就说清楚了。”
我握着水杯，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原来分手也不需要当事人知道。
只要他们两个人说分了，那八年就能一起被删掉。
苏曼赶紧说：“别讲了，她刚流产。”
坐我对面的女人笑了一声：“流的是别人老公的孩子，又不是受害者。”
陈薇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吃饭就吃饭，没完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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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服：“我们说错了吗？三十七万八都赔了，她自己也认了。”
“听说周衡这些年给了她三百多万。”
“怪不得不肯分。换我拿这么多，也舍不得走。”
“她妈不是早没了吗？没人管，路走歪了也正常。”
陈薇猛地站起来：“你说事就说事，扯人家妈妈干什么？”
那人撇嘴：“网上都这么说，又不是我先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周衡就坐在苏曼旁边。
我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眼睛，只说：“她已经认了，别再问了。”
有人问：“周衡，她跟你这么多年，真就是图钱？”
苏曼没有替他回答。
她抱着孩子，安静地等着。
周衡沉默了一会儿：“账不会骗人。”
这句话比包厢里所有的辱骂都重。
那些人只是看了一段视频。
周衡看过我八年。
最后，他选择相信一张删掉回款的表。
包厢安静了两秒。
我点点头：“对，我认了。”
“钱也赔了。”
“还想听什么？”
对面的同学问：“那以前呢？大学那几年也都是假的？”
我看着周衡。
这次他终于抬头。
我问他：“你也觉得是假的？”
他嘴唇动了一下。
苏曼先开口：“过去谈过又能说明什么？现在我和他有结婚证，孩子也在这里。”
她把结婚证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周衡还是没有说话。
我忽然不想再等他的答案了。
没人接话。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苏曼抱着孩子跟到走廊。
“你不会以为奶奶能替你说话吧？”
我停下脚步。
她压低声音：“周衡最恨别人骗他。账我已经给他看过了，他现在认定你跟着他就是为了钱。”
“那挺好。”
“什么意思？”
“你们两个都满意，不好吗？”
苏曼脸上的笑淡了。
“你少装。照片看见了，结婚证也看见了，你不是一样认了？”
她靠近我，声音更低。
“周衡本来还不信你只图钱，是我劝他试试。”
“结果呢？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马上赔钱。”
“沈念，是你自己让他觉得，我说得都对。”
我看着她：“所以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没说话。
我转身下楼。
陈薇追出来，把一把伞塞到我手里。
“我送你。”
“不用，我去车站。”
她愣了一下：“今晚就走？”
“嗯。”
雨落在台阶上，溅湿了我的鞋尖。
陈薇问：“你跟周衡，真是他们说的那样？”
我想了想。
“结婚证是真的，孩子也是真的。”
“可你们明明……”
“陈薇，别替我解释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我和周衡谈了八年。”
“他们只是觉得，一张结婚证就能证明那八年从来没发生过。”
我把伞撑开：“我累了。”
去车站的路上，我给公司发了辞职邮件，把酒店房费和信用卡最低还款一笔笔结清。
当晚，我注销了用了十年的号码，坐上去宁城的夜车。
沪城的灯一点点退到身后。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