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有个好闺蜜,36岁未婚,人长得特周正,她常常来我家串门,有回我打趣地对她说:你别找对象了,干脆嫁我得了......

01.

我姐林禾有个好闺蜜,叫孟宁,36岁未婚,人长得特周正。

她常常来我家串门,有回我打趣地对她说:你别找对象了,干脆嫁我得了。

这句话是饭后说的。

那天我婆婆也在,正拿牙签挑盘子里的葱花,听完笑了一声:你们感情倒好。那以后孟宁就别总来回跑了,住下来多省事。

我当时也笑,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晚上,孟宁拎着一个蓝布袋子站在我家门口,里面装着两双拖鞋、几件换洗衣服,还有她常用的杯子。

我愣在门边。

你姐说,让我先住一阵。她低头换鞋,声音不大,她那边临时有事,顾不上我。你不是说……嫁你也行吗?

我姐在电话那头接得很快:哎呀,都是一家人,孟宁住你家又不是外人。她白天还能接孩子,顺手做个饭,你也能轻松点。

我看了一眼厨房。

锅里还泡着昨晚没刷的碗,儿子的校服搭在椅背上,婆婆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削下来的皮绕成一长条。

住几天?我问。

先住到月底吧。我姐说,别让人家觉得你那句玩笑是假的。

电话挂断后,孟宁把蓝布袋子放在沙发边。

她没进客房,先去厨房看了一圈,问我:洗衣机怎么用?

你不用动,我自己来。

顺手的事。

婆婆把苹果递给她:你别客气,到了这里就当自己家。小满明天早上要上学,你陪他吃饭,我媳妇最近睡不好。

我端着水杯站在餐桌旁,水从杯沿溅了一点出来。

孟宁接过话:我可以陪孩子吃早饭,别的就……

婆婆没听完,已经开始说起菜谱:小满不吃胡萝卜,鸡蛋要蒸嫩一点,衣服别和深色的一起洗。你年轻,手脚麻利。

我姐又发来一条语音,声音软软的:乔乔,你可别小气,孟宁这些年也没少帮咱们。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话我听过很多次。

我结婚后,婆婆说我年轻,多做一点没什么。

孩子出生后,丈夫说我在家时间多,顺手就做了。

逢年过节,亲戚说一家人不用算那么清楚。

每一句都不重,落在身上,却像湿衣服,贴着皮肤,怎么也晾不干。

孟宁把自己的杯子放进碗柜,动作很轻。

她看见我盯着那只蓝布袋子,抿了一下嘴。

如果不方便,我今晚就回去。

我看向婆婆。

婆婆正在给小满剥苹果,头也不抬:都到门口了,还回去做什么。你姐也是为你好,家里多个人帮衬,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强。

我没说话。

晚上,丈夫陈屿回来,听说孟宁住下,先是愣了愣,随后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

挺好,家里热闹。

我问他:你知道这事吗?

我姐跟我妈提过。他说,你不是自己说让她嫁你吗?

那是玩笑。

谁把玩笑当真了。孟宁又不是外人。

他脱外套,顺手挂在孟宁刚擦干净的衣架上。

那一刻,我特别想把那件外套拿下来,挂回原来的位置。

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我对自己说,先住几天,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客房里,原本给小满堆积木的矮柜,被孟宁的杯子、书和衣服占了大半。

一句玩笑可以亲近一个人,却不能替你签下长期的生活安排。

02.

孟宁住进来后的第三天,家里已经有了她的痕迹。

阳台左边晾着她的衬衫,厨房第二层放着她常喝的茶,浴室里多了一块浅灰色毛巾。

她做事利落,早上陪小满吃饭,晚上帮他检查作业,有时顺手把客厅拖一遍。

我下班回来,鞋还没换,婆婆就在厨房喊我:乔乔,孟宁炖的汤凉了,你去热一下。她接孩子去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灶台上的砂锅。

她炖的汤,为什么让我热?

婆婆停了停:一家人说什么你的我的。她照看小满也累,你就不能多体谅她。

我把包放下,先去洗手。

水流冲在指缝里,婆婆还在念叨。

你姐把孟宁托给你,是信得过你。人家一个姑娘,没结婚没孩子,愿意来帮忙,你得知道好歹。

汤没有热。

我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下的面,给小满煮了一碗。

婆婆皱眉:孟宁回来看见了,不好看。

她看见就看见。

这是我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来。

声音并不大,厨房里却一下安静了。

连抽油烟机的声音都显得清楚。

孟宁回来时,手里牵着小满,另一只手提着一袋青菜。

她看了看桌上的面,又看了看砂锅。

怎么没喝汤?

我没热。我说。

她没问为什么,只把青菜放到水池里:那我也吃面。

婆婆坐在旁边,脸色有些不自然:孟宁,你别惯着她。她这个人就是嘴硬,心里其实……

阿姨。孟宁打断她,声音依旧平和,我住在这里,已经添了很多麻烦。汤我自己会热,不用谁照顾我。

婆婆张了张嘴,没再说。

晚上,陈屿在卧室里换睡衣,随口问我:你今天是不是又跟我妈顶嘴了?

我没顶嘴。

她说你脸色不好看。

她说孟宁住下是帮我,我就得把她当客人供着。我不想这样。

陈屿把睡衣袖口折了一下:你别总把话想重了。人家住几天,家里多双筷子而已。

多双筷子当然没什么。多一个默认我该照顾的人,就不一样了。

他看着我,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也没想到。

从前家里有矛盾,我总想着先把语气放软,再把自己的话往后挪一点。

话说得太直,别人会觉得我变了。

可这一次,那句住几天已经像一根线,扯着所有人的手。

第二天早上,婆婆把孟宁叫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别跟乔乔计较。她心里有数,就是不爱说好听的。

孟宁正在折小满的校服,停了几秒。

我知道。

她说让你嫁她,玩笑归玩笑,你也不能真当自己人了就什么都不做。

孟宁手里的衣服没有叠下去。

我端着牛奶站在厨房门后,听见这句话,胸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婆婆没看见我,继续说:女人住别人家,总要懂点事。你年纪也不小了,别让人觉得你没分寸。

孟宁把校服放到椅背上,慢慢说:我来这里,是因为林禾请我照看乔乔,不是因为乔乔缺一个人干活。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婆婆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都一样,都是帮忙。

不是一回事。

我推门进去,把牛奶放在桌上。

婆婆看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我先开了口:孟宁住到哪天,咱们今天说清楚吧。

陈屿正好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不是说住到月底吗?

月底可以。我说,但这段时间,她不是家里的保姆,也不是孩子的固定接送人。她愿意帮,是情分,不愿意帮,是她自己的安排。

孟宁抬头看我。

陈屿皱眉:你怎么突然这么正式?

我把小满的书包拉链拉好,慢慢回答:因为大家都在替她安排,我不想连她自己都没地方说话。

屋里没人吭声。

小满在旁边问:妈妈,牛奶能带去学校吗?

能,盖好盖子。

真正的体谅,不是把一个人的付出当成她应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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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说清楚以后,事情没有立刻变好。

只是大家开始换一种方式试探我。

婆婆不再直接叫孟宁做事,改成站在厨房门口叹气。

今天小满放学早,我这腿脚也不方便。

孟宁在客房整理书,没接话。

婆婆又说:以前乔乔一个人忙的时候,也没见谁搭把手。

我正在阳台收衣服,听见这句,手里的夹子掉到了地上。

孟宁从房间出来:小满几点放学?

婆婆马上笑了:四点半。你要是没事,就……

我有事。孟宁说,我今天要去一趟静安里的图书室。

婆婆的笑停在脸上:去那里做什么?

借书。

孩子呢?

让陈屿接。

陈屿正在玄关找钥匙,听见后抬起头:我今天要加班。

那我接。我说。

婆婆看着我:你不是也要忙吗?

我可以安排。

她没再说,转身把抹布搭到水池边,嘴里嘟囔:现在的人,真是有自己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不重。

可它总能准确落到人的背上。

我下午提前离开单位,去学校接小满。

回家时,孟宁还没回来,婆婆坐在沙发上择豆角,一根一根掰得很慢。

你看,孟宁来之前,家里哪有这么多事。她说。

我把小满的书包放下:她来之前,家里的事也没少。

她是你姐的朋友,不是我的。可她住在这里,就该懂点规矩。

什么规矩?

婆婆抬眼:客人不能白吃白住。

我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那只蓝布袋子也有了重量。

她住的是客房,吃的是家常饭。她帮不帮忙,我会跟她说,不用您替她安排。

婆婆把豆角往盆里一扔:你护着她做什么?她一个没结婚的女人,什么都不操心,当然轻松。

我没马上回话。

这句话我以前也说过。

有一次孟宁半夜来家里,帮我把小满落在补习班的作业送回来。

我当时累得坐在地上,随口抱怨:你一个人多好,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笑了笑,没有接。

现在想起来,那句抱怨挺小气的。

像把自己吃过的苦,硬塞给一个没有同样生活的人。

我走进厨房,把豆角端到水池边。

妈,没结婚不代表她就没有自己的日子。她没孩子,也不代表她就该随时替别人看孩子。

婆婆盯着我:你现在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以前我不说,不代表您说的就对。

她愣了愣,低头继续择豆角。

晚上,陈屿回来得晚,进门就问:孟宁呢?

去图书室了。

她怎么没跟我说?

她不需要每天向你报备。

陈屿换鞋的动作停住:我只是问一句。

我知道。

你最近是不是对她意见很大?

我正在把小满的彩笔按颜色放回盒子里,听完没有抬头:我对她没意见。

那你为什么处处替她说话?

因为没人替她说话。

这句说完,陈屿去洗手,水龙头开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语气放轻:你姐也不容易。她把孟宁托给咱们,是怕她一个人住着不方便。

她住哪里,是她自己决定。

乔乔,你别把家里弄得像开会。

我把最后一支蓝色彩笔放回盒子,盖上盖子。

那就别把我的家,当成谁都能临时决定的地方。

陈屿看了我一会儿,拿起桌上的苹果削皮。

皮削断了,他又重新开始。

第二天,孟宁回来得很晚。

她轻轻敲了敲我的房门。

你睡了吗?

还没。

她推开门,只露出半张脸:你姐刚才打电话,说让我下个月继续住。她说你们家客房空着,反正小满也喜欢我。

我坐起来:你答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她?

她是我朋友。

朋友也可以拒绝。

孟宁沉默了一阵,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乔乔,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看着她。

她脸上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提前准备好离开的神情。

你住几天,不是麻烦。别人替你答应长期住下,才是麻烦。

她笑了一下:你姐说,你那句嫁我不是随便说的。

我也笑了,笑得有点干。

我当时还说过你像我姐,怎么没人记得。

她低头看自己的拖鞋:你们一家人说话,记得倒挺齐。

门外,婆婆咳了一声,像是刚好经过。

我和孟宁都没有再说话。

我可以给你一双拖鞋,但不能把我的家门钥匙,连同你的日子一起替你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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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事情是在周六早上顶到头的。

婆婆一早把客房里的东西清了出来,放在走廊地上。

孟宁的书、杯子、衣服,还有那只蓝布袋子,全被挪到了墙边。

矮柜上摆着小满的积木,床单也换成了新的。

我从厨房出来,看见婆婆正在把一张小桌子往客房里搬。

妈,您这是做什么?

给小满弄个学习角。她说,孟宁不是要一直住吗,她东西少,挪到阳台那边就行。

阳台只有一张折叠床,旁边堆着旧纸箱和不用的花盆。

我看着那张床,没说话。

婆婆继续说:她一个单身姑娘,住哪里都能将就。小满马上要升年级了,学习不能耽误。

孟宁什么时候说要一直住?

你姐都说了。她昨晚还打电话来,叫我们别总赶人。

我们没有赶她。

你现在这样,就是赶。婆婆把小桌子摆正,人家都住这么久了,你突然让她搬出去,别人怎么看你?

我把地上的蓝布袋子拎起来,放回客房门口。

她不是被我赶出去。她只是不能未经同意,把临时住几天变成长期住下。

婆婆的手按在桌沿上:她一个女人,身边没个家,咱们能帮就帮。你姐信你,孟宁也信你。你不能只顾自己舒坦。

我顾了这么久。

顾了就不能再顾一点?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里只剩下积木碰撞的声音。

小满在地毯上搭房子,完全不知道大人说的是什么。

陈屿从卧室出来,扣着衬衣袖口。

妈,你先别弄了。

婆婆回头:你也帮她说话?

不是,我是说,客房的东西先别动。

那孟宁住哪儿?总不能让她一直占着孩子的房间。

陈屿看向我:你打算让她什么时候走?

我说:今天。

婆婆马上接话:你看,连一天都不肯多留。你姐知道了,心里得多难受。

我把蓝布袋子放到沙发上,拉链没有拉好,露出里面那只白色杯子。

那是孟宁第一次来我家时带来的。

杯口有一道很细的裂纹,她一直没换。

她说用惯了,没必要扔。

孟宁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刚洗好的毛巾。

她大概听见了后半段,停在走廊口。

我今天走。

婆婆皱眉:你别听她的,她现在就是赌气。

不是赌气。孟宁把毛巾叠好,放到沙发扶手上,我本来就没打算一直住。

陈屿看向她: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说了。她看向他,我说过月底回去。只是后来大家都替我改成了下个月。

陈屿没话了。

婆婆坐下来,语气软了些:你回去一个人住,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姐也是担心你。

孟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知道她担心。我也知道乔乔愿意让我住,是因为她不想让姐姐为难。

我站在餐桌旁,开始擦那块其实已经很干净的桌面。

一遍。

又一遍。

陈屿轻声说:乔乔,你非得今天吗?孟宁搬东西也不方便。

她的东西不多。

这不是东西多不多的问题。

我知道。

我放下抹布,看向他。

你们可以关心她,可以留她吃饭,可以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她。可这个家不是谁一句‘都是一家人’,就能替我决定住多久、做什么、睡在哪里。

婆婆抿着嘴:你把话说得太绝了。

我没有说不让她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

提前说。住几天,说几天。需要帮忙,谁答应谁做。她不是因为未婚,就比我们少一份自己的生活。我也不是因为结了婚,就该把所有人的方便排在自己前面。

陈屿的手慢慢放下。

孟宁走到沙发边,拿起蓝布袋子。

她没有马上走,先把那只杯子包进一件旧毛衣里。

婆婆看着她:你以后还来吗?

孟宁抬头:来。乔乔不赶我的时候,我一直都来。

婆婆没听出里面的分寸,反倒松了口气:这就对了。都是熟人,别因为几句话生分。

我把客房门打开,里面的小桌子还没搬进去。

妈,桌子放回客厅吧。客房留给客人,不留给默认住下的人。

婆婆看我一眼,没再坚持。

她坐在沙发上,把那串刚摘下来的豆角重新拿起来,一根一根掰。

关系再亲,也要先问一句;你愿意留下,是情分,不是我替你安排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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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孟宁那天没有立刻走。

她把衣服重新装好,杯子包好,拖鞋也放回袋子里。

小满抱着她的腿问:孟姨,你明天还来吗?

明天不来。她说,后天来陪你吃面。

小满想了想:那后天是星期几?

你问妈妈。

小满转过来问我,我正在把客房床单铺平。

后天是星期一。

那你为什么不明天来?

孟宁笑了:明天我要搬东西。

婆婆坐在旁边,嘴里说着搬什么搬,住着也一样,手却没再去拦她。

下午,陈屿开车送孟宁回去。

我没跟着。

我留在家里,把客房里小满的积木重新装进箱子。

矮柜最里面有一只旧铁盒,平常装针线和纽扣。

拉开抽屉时,几样东西掉了出来。

一把钥匙。

两张折好的纸。

还有一个被压扁的蓝布袋子吊牌。

我拿起钥匙,钥匙圈上系着一小段红绳,红绳已经磨得发白。

那是我家客房的备用钥匙,去年我给孟宁的。

那时她常来帮我接孩子,我怕她站在门外等,就说:你拿着吧,来了自己开门。

她一直没有还我。

我以为她只是忘了。

纸是小满的作业纸,背面写着一些日期和时间。

周三,四点半,接孩子。

周五,六点,提醒吃饭。

周六,陪读半小时。

字迹是孟宁的,写得很整齐。

旁边还有我潦草补上的一句:周五不用来,我自己接。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它是我什么时候写的,我竟然不记得了。

另一张纸是我姐林禾留下的购物清单,最下面有一行字:孟宁只住到月底,别让乔乔误会,她最近太累。

字写到太累这里,后面没有了。

可能是电话打断了,也可能是她临时改了主意。

门响了。

陈屿一个人回来了,手里拎着孟宁的浅灰色毛巾。

她忘了这个。

他把毛巾放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后没急着说话。

我把那把钥匙放到桌上。

这个她一直没还。

她说过几次要还,你都说不用。

我抬头:我说过吗?

说过。陈屿靠在沙发上,有一次她来得早,站在门口等你。你回来后说,给她钥匙吧,省得她总在外面等。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拎着一袋菜,鞋带松了,弯腰系了半天。

孟宁站在门边,说她其实可以回去。

我嫌麻烦,就把钥匙塞给她,说以后别客气。

这些事零零碎碎的,像抽屉里混在一起的纽扣。

需要时找不到,倒出来才发现一直都在。

陈屿拿起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把照顾小满当成应该做的。

我知道。

她每次过来,都是你姐先问她能不能来。后来我妈让她做这做那,她也没真答应。

我也知道。

我把那张纸折回去,动作慢了些。

陈屿沉默了一阵,说:我妈不是故意要把她当佣人。她只是觉得家里多个人,什么都好商量。她以前一个人照顾我们兄弟,也习惯了谁有空谁多做一点。

我没说话。

她还跟我说,孟宁看着体面,其实心里没个落脚的地方。陈屿顿了顿,她怕人家回去冷清。

所以就把她的落脚处安排到我家?

她没想那么多。

她没想那么多,最后想多的人就是我。

陈屿低下头:嗯。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替谁解释。

晚上,孟宁发消息问我钥匙是不是在客房。

我回她:在桌上,什么时候方便拿走。

她过了很久才回:你留着吧,我以后来前先说一声。

我看着那句话,没立刻回复。

过了几分钟,我把钥匙装进信封,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我回:钥匙你拿回去。

来之前说一声,不是见外,是让我有时间把家收拾好,也让你不用临时接谁的事。

这次她很快回了一个好。

陈屿在旁边问:你还要她以后来吗?

她愿意来就来。

你不怕又麻烦?

我把信封压在那只旧铁盒下面。

怕。所以才要说清楚。

第二天早上,孟宁过来拿钥匙。

她站在门口,没有直接进来,先按了门铃。

婆婆正在厨房切葱,听见声音,探头看了一眼。

怎么还按门铃,自己开门不就行了。

孟宁笑笑:钥匙还没拿回来。

我从客厅走过去,把信封递给她。

她接过,没拆。

小满从屋里跑出来:孟姨,后天你陪我吃面。

行。

婆婆把一碗刚拌好的小菜端出来,放在桌上。

吃了再走,今天没什么事,不用帮忙。

孟宁看了她一眼,坐下来。

我也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那碗小菜里葱放多了,婆婆自己尝了一口,又默默挑出来几根。

有些人不是不肯帮你,只是不想被一句亲近,顺手安排成永远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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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孟宁搬出去以后,家里安静了两天。

第三天是星期一,她发消息问:小满今天想吃面吗?

我正在给小满整理书包,回她:他想吃。你几点来?

她回:六点半,只吃饭,不接孩子。

我看着那句话笑了一下,回她:知道。

婆婆在旁边择青菜,听见我笑,问:孟宁说什么?

她晚上来吃面。

让她多待一会儿。

她吃完要回去。

婆婆的手停在半空:她家里没人等她,回去那么早干什么?

我把小满的语文书放进书包:她有自己的事。

婆婆低头继续择菜:以前也没见她有什么事。

以前她没说,不代表没有。

婆婆没接这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她那边的窗帘是不是还没装好?

我不知道。

她上次说过,屋里白天太亮。

那你问她。

婆婆把一根老掉的菜叶扔进小碗,嘴里嘟囔:我问她,她又说不用。

她说不用,就是真的不用。

婆婆抬头看我,像想反驳,又把话咽了回去。

晚上六点半,门铃准时响。

孟宁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把青菜和几只橘子。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推门进来,等我开门后,先换鞋,再把东西放到厨房。

我姐让你带的?

不是。她说,我路上看见新鲜,就买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问她在哪儿买的。

小满扑过去拉她:孟姨,你今天要检查我的字。

吃完饭检查。

婆婆在餐桌旁摆碗筷,忽然说:孟宁,你坐里面,别总坐外面,像个客人。

孟宁动作顿了一下。

我把她面前的碗往里推了推:坐吧。

她坐下来。

饭吃到一半,陈屿夹了一筷子青菜,问孟宁:你搬回去以后,晚上习惯吗?

习惯了。

缺什么就说。

好。

婆婆听着,忽然插了一句:缺什么别找乔乔,她最近事情多。找我。

我抬头看她。

她像是没看见,低头给小满挑鱼刺。

小满说:奶奶,孟姨明天还来吗?

明天不来。孟宁说,明天我要去图书室。

小满有点失望:你怎么每天都有事?

因为我也要过自己的日子。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吃饭。

饭后,孟宁帮着收了两个碗。

我伸手接过来:剩下的我来。

她没争,只把碗放进水池。

婆婆在旁边说:两个人一起洗快一点。

我打开水龙头:今天她不洗。

婆婆看了我一眼,竟然没再说。

孟宁站在厨房门口,忽然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以前总来,让你为难?

有一点。

她点点头:我也有一点。

你为什么还来?

你家有小满。她想了想,还有你。我姐不在的时候,我总觉得你一个人能把什么都做好。后来发现你其实经常把同一块桌子擦很多遍。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你看见了?

看见过几次。

那你怎么不说?

你不想让人说。

我低头冲洗杯子。

水流太大,杯底撞在水池里,发出一声脆响。

孟宁接着说:我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想搬走。可你姐说你最近累,怕你嘴上说没事,心里其实撑不住。我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后来你婆婆让我做这做那,我也没真当回事,反正你总会拦。

你怎么知道我会拦?

你给我钥匙那天,嘴上说的是省得我等。其实你把门开了以后,还特意把客房的床单换了新的。

我想说那床单本来就该换,话到了嘴边,没有说出来。

她把擦手巾挂回原处。

以后我来,提前说。你有事我就回去。你不用每次都接住我。

嗯。

你也别每次都说没关系。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到架子上,转身看她。

她笑了笑:你说没关系的时候,眉毛会皱一下。

我摸了摸眉心:有吗?

有。

客厅里,小满忽然喊:妈妈,橡皮找不到了。

我和孟宁一起回头。

在你书包侧袋。我说。

小满翻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了。

孟宁拿起自己的外套:那我走了。

婆婆从厨房里拿出一个洗干净的饭盒,塞到她手里:明天带走,里面是拌好的小菜。别空着手回去。

孟宁愣了一下,接过饭盒:谢谢阿姨。

谢什么。下次来之前说一声。

好。

门关上后,小满趴在窗边看她走远,没一会儿就回头继续摆积木。

我收拾完餐桌,把那只用旧的白色杯子洗干净,放回碗柜第二层。

旁边空出的位置,正好够放婆婆新买的那只小茶壶。

陈屿从卧室出来,问我:明天还要擦桌子吗?

桌子又没脏。

那你擦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把抹布搭在水池边。

擦碗。

他说:碗也洗好了。

我没接话,拿起小满落在椅子上的一只袜子,走到阳台,把它夹在晾衣绳上。

夹子没夹稳,袜子掉下来。

我重新夹了一遍。

人来了,门可以开;人走了,家也该照原来的样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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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小满的水杯倒在床头,我起身擦干,把杯子重新放稳,顺手关了灯。

疑似使用AI生成,请谨慎甄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