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二岁被父皇送去北疆和亲。
六年后,我带着北疆盟书归京。
我以为母后会在宫中等我。
可我踏进长乐殿时,却看见小宫女苏怜儿高坐主位。
而我母后谢蘅,披着粗麻旧衣,伏在地上给她垫脚。
父皇坐在旁边,笑着替她拢了拢披帛。
“怜儿身子弱,站久了累。”
“罪妇能伺候贵人,是你的福分。”
我母后听见脚步声,艰难抬头。
看清我的那一瞬,她眼泪滚了下来。
可她第一句话却是:
“昭宁,快走。”
苏怜儿低头看她,嗤笑一声,鞋尖狠狠踩下去。
“一个失德废后,还敢摆中宫的架子?”
我站在殿门口,忽然笑了。
不过六年。我母后怎么成了废后?
一个端茶宫女,又凭什么踩在她背上?
1
长乐殿内,丝竹未停。
宫妃宗亲满座,金盏玉盘,笑语盈盈。
没有一个人觉得眼前这一幕荒唐。
我风尘未洗,披着北疆狐裘,身后跟着八名王庭亲卫。
殿门口的内侍呵斥:
“哪来的蛮使女眷,贵妃千秋宴,岂容你乱闯?”
我只盯着苏怜儿脚下的人。
“把脚拿开。”
殿中一静。
苏怜儿抬起眼,慢悠悠打量我。
她似乎一时没认出我来。
毕竟我离京时才十二岁,瘦小苍白,连宫门外的风都能吹倒。
如今我在北疆风雪里活了六年,眉眼晒得冷硬,腰间佩着王庭金令,早不是当初那个哭着被塞进和亲车辇的小姑娘。
苏怜儿身边的大宫女冷笑上前。
“大胆!见了宸贵妃还不跪?”
她抬手便要扇我。
我握住她手腕,往下一折。
骨裂声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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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杯盏声乱成一片。
我越过她,走到母后身边。
苏怜儿没料到我敢当众动手,脚下仍压着母后的背。
我抬眸看她。
“我说,把脚拿开。”
她愣了半息,随即脸色难看地收回脚。
我蹲下去扶母后。
她轻得吓人,浑身都在发抖。
“昭宁……”
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喉间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
“母后,我回来了。”
她眼泪砸在我手背上,却拼命摇头。
“你不该回来。”
“这里已经不是从前了。”
上首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
“赵昭宁。”
我抬头,看见父皇赵晟坐在龙纹靠椅上。
“北疆待了几年,连宫规都忘干净了?”
“你一回宫便打伤贵妃宫人,搅乱千秋宴,谁教你的规矩?”
我扶母后坐到一旁,将狐裘裹在她身上。
我站起身,看向父皇。
“宫规?”
“父皇说的宫规,是让皇后趴在地上给一个宫女垫脚?”
苏怜儿脸色瞬间沉下。
“昭宁公主慎言。”
她缓缓起身。
凤纹宫装在灯下流光溢彩。
那件衣裳我认得。
母后册立中宫时穿过,后来一直收在凤仪宫内库。
苏怜儿头上的九凤金钗,也是母后的。
她腕上那只白玉镯,是外祖母传给母后的谢家旧物。
父皇冷声道:“谢氏早已不是皇后。”
“她谋害皇嗣,私通外臣,诅咒君父,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朕念旧情,留她一命,已是格外开恩。”
母后猛地抬头。
“我没有。”
“我从未害过皇嗣,也从未背叛过陛下。”
苏怜儿笑出了声。
“姐姐,都到今日了,还不肯认吗?”
“你当年血书自陈罪状,甘愿废黜后位,入冷宫赎罪。”
“如今公主回来了,你又想翻供,未免太不体面。”
我看着她。
“血书在哪?废后诏书在哪?宗正寺档册又在哪?”
苏怜儿眸色一冷。
父皇重重放下酒盏。
“够了。”
“你刚回京,不知内情,朕不与你计较。”
“今日是怜儿千秋,谢氏不过是来赔罪侍奉。”
“你若还认朕这个父皇,就向怜儿道歉。”
我听笑了。
“让我向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