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金镯子，是我自己一件一件挣来的，二十克出头，
结婚时他送我的，平时舍不得戴，就一直搁在抽屉里那只专门装首饰的小盒子里。
那时候我月工资才三千多，攒了大半年才买的。
前几天我想戴，一拿上手就觉得不对。轻。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以为是自己错觉，搁回去了，
第二天拿出来再掂，还是不对，比我记忆里的分量差了整整一截。
我拎着那只镯子去了老街那家金店。师傅拿仪器一测，脸色变了：
外面是真金，里面是银，最外面那点还是镀的，
普通手感根本分不出来。这就是最近常听人说的"金包银"。
从金店出来，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报案。
派出所就在我家对面那条街上，
民警接待我时，
直接问了几个问题：金镯平时放在哪里、什么时候发现不对、最近有哪些人来过我家。
我一一答完，他写完笔录告诉我：这种调包手法，
陌生人不太熟悉现场，进不了手——熟人作案可能性很高，建议我回去回忆一下。
我回去把这几年的事情一件件翻。翻到一个人，就翻不动了。
是王某。我认识她整十年，从她搬到宁海那年算起，孩子一起长大，
我爸住院她还去陪过床。
每次家里来客她都到；她那边一有难处也来找我，
那只金镯子，我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戴过，还开玩笑说过，
等她将来结婚，送她一只一模一样的。
我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她来我家借宿过一次，
那天她打电话说和老公吵架没地方去，我让她来家里住，
晚饭我做，吃了几口说困了，回了客房，
我问她要不要再吃点，她说不要了，
第二天早起，发现她已走了。
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还放了一束她从路边摘的野花。
我当时还觉得她懂事。现在回头一想，那一晚，时间对得上。
我把她的名字报给民警，
民警很快查实，她早已把那只手镯抵押变现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王某自己走进了派出所，
听办案的民警说，她一进门就低着头，眼眶红红的，话说不利索，
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真的很对不起……那时候是我鬼迷心窍了。"
她交代，手头紧，看到我的金镯动了歪心思；
趁那一晚我睡着，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仿品，把真镯换走；
之后她拿去抵押，换了一笔现金。
听到"鬼迷心窍"四个字，我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十年。我认识她十年。我爸住院她在床边守过夜的那种十年；
她儿子考上大学我塞过红包的那种十年；
我失眠她半夜开车过来陪我说话的那种十年。
就是这种十年，她在我的抽屉里动了一次手。
最终她因涉嫌盗窃罪，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我去派出所签笔录那天，远远看了一眼，没进去，
我不想再听她解释什么。她说什么都够了。
金镯子要不回来了，那笔钱被她花出去多少、退得回来多少，目前还不清楚，
我也没打算在这件事里追到什么赔偿——追到最后，也追不回我那十年的相信。
回到家，我把首饰都拿出来，一件件过秤，
妈妈传下来的那只玉镯、外婆留下的金耳环、孩子百日时婆婆打的小金锁，
都好好躺在那儿，没别的毛病。
我把它们分装进不同盒子，单独加锁。但还是掂了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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