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 我 · 老邵 · 湖北宜昌 · 退休电工)
我在宜昌当了三十年电工,先在县里供电所架线,后头三峡电厂招检修工,我一干就是二十年,直到前年退下来。外人看长江电力,就当个防御性水电股,可在我这儿,它是我天天巡检的机组、是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接线图的电站。二〇一三年开春,我把攒了一辈子的七万五,全买成了长电,整一万股。打那往后,它发一度电,我卡里就多收一份钱,十二年,一股没卖。退休后,这笔分红就是我的零花钱,买药买菜,雷打不动。所里那年退休欢送会,所长举杯说我老邵这辈子跟电较劲,退了也别闲着。我笑,说退了我就跟长电较劲,它发电我收钱,谁也别闲着。
三峡的机组转一圈,我卡里就多一分,这票我拿的不是股,是份躺着收的电费。
01 电工的七万五
那七万五,是我架线架出来的。早年县里供电所,我背着工具包翻山越岭,一户一户接表。宜昌这地方山多,电线杆立到半山腰,冬天爬杆手冻裂,夏天晒脱层皮。后来进三峡电厂做检修,三班倒,夜里巡机房,耳朵听着机组嗡嗡响,心里踏实。工资不高,三十年的电工,到手从没宽裕过,可我烟酒不沾,攒下的钱全进了存折。
有回暴雨冲了山沟的线,我连着抢修三天,回来脚泡得发白。那笔抢修补助,也在那七万五里。我对电的脾性,比对我自个儿饭量还熟:机组负荷、来水量、检修窗口,我在机房天天瞅。所以二〇一三年那年,七块五一股,我买了整整一万股,七万五一分不剩。下单那刻,我想的不是赚多少,是这电站我信。那几年同事里数我攒得慢,人家下了班搓麻我将就看书,可我认一个理:钱搁兜里毛,搁在靠谱的电站里生息。七万五掏出去那秒,我心反倒定了,跟合闸一个感觉。
同事里炒股的不少,有追什么"稀土概念"的,红得发紫。他见我买长电,笑我土,说水电股瘟一辈子。我没理。林奇那话我记着:买你看得懂的东西。我在机房盯了二十年机组,这不算看得懂?后头他那概念票凉了,再不提。其实那几年也有同事劝我买房,说宜昌房价要涨。我算了算,买房月供压身,不如买长电月月收息。如今看,房子是涨了,可我这份电费也攒下了,两头不耽误。
02 头回分红像多发了退休金
头回收到分红,我刚退下来没多久。手机一震,"长江电力派息入账两千五"。我手一抖,老花镜差点掉。两千五啊,等于白修了半个月线,公司真给散户打钱。那年一股分两毛五,一万股到手两千五。不多,可它从利润里切一块给你,白纸黑字。
后来几年,长电分红一年比一年厚:两毛八、三毛、三毛五……到近年一股能分到八毛二。我把每年那笔钱,留着过日子——买药、买菜、给孙女买糖,一分不攒回股票,就当电厂给我发的退休补贴。老伴说这点钱够干啥,我说你别嫌少,它年年有,比儿女给的准时。孙女在电话里奶声奶气问,爷爷你那电表咋还给我发糖钱。我乐了,说爷爷那不是电表,是三峡的电,转一圈就给你攒块糖钱。老伴在边上笑,说你惯孩子,连分红都编出童话。那几年物价往上蹿,菜市场的萝卜从五毛涨到一块二,可我这分红也跟着蹿。老伴念叨说钱毛了,我笑,说它分红也毛不了,白纸黑字写年报里,它发多少我收多少,雷打不动。
别人炒的是差价,我收的是电费;它发一度我收一份,跟它较啥劲。
有回老工友老黄跟我闲扯,说老邵你买自家电站,算不算近水楼台。我笑,说黄哥你在机房干了二十年,比我还近水,咋不买。他摆手,说股票那玩意看不懂。我说你天天看它发电,还看不懂?他愣了,琢磨半天,说也是。其实老黄后头来问我咋开户,我手把手教他在手机上点。他买了五百股,说老邵你这近水楼台,我算远水来解渴。我笑,说都是三峡的水,甜不甜你自个儿尝。
03 它也跌过,我没慌
长电这票,不是一路顺。二〇一八年那波,跌到七块出头,我账户绿了一阵,跟成本七块五差不多。那阵子老伴住院,开销大,两下夹着,我夜里翻来覆去。儿子问你咋了,我说没事,睡不着。他叹气,说爸你那股票别套着。我没回嘴,可心里有底:三峡的机组照常转,来水照常发,分红照常给,我慌个啥。
有人劝我,老邵你趁亏得少赶紧抛。我摇摇头,没抛。我自个儿想:这电站建在长江上,又搬不走,它年年发电,年年分红,我没卖股也年年进钱,急啥。那年最低探过七块,我是真看了眼,可分红没断,两毛八、三毛,照分不误。我想,反正我不靠它差价吃饭,它给我发电费,我就拿着。熬过那阵,后来慢慢爬回来,我长舒一口气。那年春节,我用分红给老伴买了件羽绒服,她嘴上说乱花钱,转身跟邻居显摆,说老邵那长电给买的。我听了,心里比分红到账还热乎。电价那几年也微调,可它发电量稳,分红就稳,我比看天气预报还踏实。
退休了不指望它翻倍,只指望它年年分红,够我买药买菜就成。
那阵子老黄也买了长电,见天刷手机叹气。后头它慢慢爬回来,老黄再不提抛的事,见我就递烟。你说人呐,涨时个个是军师,跌时比谁都慌。我那徒弟小张,后头自己开了户,专挑涨停板追。去年见面,他说师父你那套慢办法我学不来,可服你稳。我笑,说稳不是本事,是信。三峡的坝立在那,水淌着,我就信它。
04 十二年下来,电费年年收
这事儿我坚持了十二年。每年那笔分红,我留着过日子,没挪去买别的。一年一年收,分红从两千五到如今八千出头。我没再掏过新钱,全是公司发电赚的钱切一块给我。有人问我,这不就是把鸡蛋全搁一个篮子?我说对,我就一个篮子,可这篮子是三峡,稳当。
十二年前后,分红拢共到我手上有六万块。这账我拿纸笔算过:等于公司早把我的本钱还回来小八成了。剩下那一万股,权当白捡。老伴有回说,你这十二年光分红就六万,比利息强。我说强的不止,是它不闹心。利息那点钱,物价一涨就毛;这分红是电厂真金白银发的,雷打不动。那年涨水,三峡来水丰,机组满发,我就知道年底分红又厚一分。我在机房干了二十年,水大不大、机组转不转,我比预报还准。这也算我这电工的一点特权——用耳朵听得出分红厚不厚。
他们笑我拿电力股当存折,可这存折十二年没断过息,比银行厚道。
我算过,十二年分红六万,平摊一年五千,够小半年买药钱。摊上老伴住院的年份,这笔钱顶上了,我没跟儿女张过嘴借,这底气,是它给的。前楼开小卖部的老周,炒股赔了小十万,见我就叹气,我说你那叫赌,我这不叫赌,叫收电费,他愣了,说你这说法新鲜。
05 股价慢,我不恼
长电这股价,七块五进的,如今二十八上下。十二年功夫涨了近三倍,算争气。可它涨得温吞,我反而不敢飘。我手机里压根没装行情软件,真没装。去年有回账户浮盈见了二十来万,儿子说,爸要不卖点锁住?我说卖它干啥,卖了这钱搁哪,存银行那点利不够进两斤好茶。
留着它,一年还给我分八千多块红利呢——一万股,一股八毛二,你算算,八千二。这钱够咱小半年的买菜药费,还宽裕。对门的老李,前年追了只"热门"票,群里天天晒红,今年那票跌去四成,他再不吭声。碰见他,他苦笑,说邵哥还是你稳。我说我哪叫稳,我是不贪。贪字头上一把刀,这话我信。所长退了后常来我家下棋,见我账户红绿都不瞅,说老邵你心真大。我说不是心大,是它发电不打烊,我愁啥。一盘棋下完,他叹气说,还是你这退休日子舒坦,我笑,说舒坦是长电给的。
我不卖,不是舍不得,是它年年给我发工资,我凭啥撒手。
06 给老伴留个底
我老伴身体弱,常去医院。我跟她说,这账户你记着,是咱老邵家留的底。我不图发财,图个踏实,年年有进项。摊上开销起起伏伏,有这笔分红顶着,心里不慌。她笑我土,说老邵你这套将来教孙女也行。我点点头,心里那点底气,比赚快钱金贵。
我在宜昌干了三十年电工,临老给自己也存了这么一笔"存款",不过是存到了股市里。它涨得慢,可它年年给钱,比定期还让人踏实。这账户留给老伴,一万股,一年八千分红,够她买药买菜,不用跟我张嘴。我做了一辈子本分人,不想让老伴看人脸色。老伴前阵子住院,体检加药,前后花了一万二。我没动存款,分红到账正好顶上。她瞅着短信说,你这长电比亲闺女还准时。我笑,说它发的是电费,闺女发的是孝心,两样我都稀罕。
07 十二年没卖,我是最稳的那个
前阵子家族聚会,儿子喝了两杯,说爸你这长电拿得久,服了。我笑,说这电站我修了二十年,拿它股票拿十二年,谁也没亏着。十二年里头,长电分红一年比一年厚,我越发觉得自己没押错。它涨得慢,可它年年给钱,比定期还让人踏实。
我干了三十年电工,临老给自己也存了这么一笔"存款"。它涨得慢,可它年年给钱,比当年的定期还让人踏实。这账户留给老伴,一万股,一年八千多分红,够她买药买菜,不用跟我张嘴。我做了一辈子本分人,临老不想给儿孙添负担,也不想让老伴看人脸色。三舅在老家种地,一辈子没碰过股票,去年我跟他视频,说舅你那地里的收成,跟我这电站的电一个理——春种秋收,急不得。他咧嘴笑,说老邵你读过点书就是会说道。
这十二年,三峡的机组转了十二年的圈,我卡里收了十二年的钱,一股没卖。老伴笑过,儿子慌过,我自己也打过鼓,可分红短信年年准时到,跟发工资一个样,错不了。我这笨人,笨办法,十二年走下来,反倒是心里最稳的那个。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故事为第一人称虚构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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