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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极危玳瑁在海洋保护区被鱼枪射杀，36岁男子登机前被拦下！视频里的人是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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玳瑁是生活在热带和亚热带海洋中的一种极危海龟。作为珊瑚礁生态系统中的关键物种，它们主要以海绵为食，清除竞争性海绵，有助于维持珊瑚礁的多样性与健康状态。由于其背甲具有极其独特的光泽与花纹，历史上长期遭受严重的非法猎捕以制作珠宝饰品，加之栖息地破坏和误捕，导致其全球野生种群数量急剧下降，成为极危物种，并受到国际法的最高级别保护。©赵宇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一只玳瑁的死，牵出移民拦截、刑事立案和两家潜水机构的纪律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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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讯 | 海潮天下

▲网传视频（36秒）

2026年9月中旬，印尼西南巴布亚省拉贾安帕特群岛出了一桩涉嫌非法猎杀保护物种的案子，事情在几天之内从中文潜水社群扩散到全球潜水圈，随后牵出移民拦截、刑事立案和潜水培训机构纪律程序几条线。

截至9月17日，案件还在侦查阶段，没有人被正式起诉，被指认的当事人否认全部指控。

拉贾安帕特县警方（Polres Raja Ampat）会同保护区管理部门在事发水域（Keruwo Homestay 附近）进行水下现场勘查、扣押电子证据。图源：印尼国家警察局

此事引起了很大的媒体反响。上图是部分报道截图。图源：网络

事情源于一段36秒的水下视频。印尼警方的公开说法是，调查人员正在检验的证据显示，一支鱼枪对准了一只海龟的颈部，海龟随后死亡。西南巴布亚警察局发言人Jenny S.A. Hengkelare向安塔拉通讯社表示，警方已获取电子证据和文件，包括涉嫌记录猎杀过程的视频，以及海龟被烹饪和食用的照片。警方判断事发时间在9月8日~11日之间，地点在法姆群岛附近，当时这名潜水员与两名同伴一起潜水。调查人员称，海龟被带到附近一处民宿，随后被烹煮食用。

被指认的当事人是一名约36岁的中国籍男子（小编注：也有报道称37岁），公开报道中出现的姓名有Wei Shang和Wilson Shang两种写法。印尼地方政府的正式文件用的是Wei Shang，警方笔录里记作“W.S. alias Wilson Shang”，移民部门则统一用缩写WS。红星新闻报道中用了“商伟”这个名字。多个来源称其身份是潜水教练培训师。AIDA International的资质记录显示，他的教练认证是2015年8月18日颁发的，2025年状态仍为有效。DeeperBlue指出，无法确认其护照上的确切姓名拼写。

▲网传的画面，截取自一段长约36秒的水下视频。拉贾安帕特当地的原住民巡逻队（Meos Mansar）获取了这段原始视频，并将其作为主要证据包的一部分，于9月14日正式提交给拉贾安帕特县政府及警方。图源：原住民巡逻队提交的警案证据截图

▲有网友发布的截图。（小编注：许多中国潜友在社交媒体上强烈谴责这一伤害濒危物种的行为。有爱好者表示“看到视频后一整晚都睡不着觉”，并且给印尼海警发了信息询问是否需要协助。但目前尚无切实证据证明视频中的射击者就是被印尼警方扣留的当事人，案件仍在侦查中。）

从媒体公开报道的情况看，拦截过程的时间线比较清楚。9月14日，拉贾安帕特县政府致函移民部门，请求在案件调查完成前阻止该男子出境。同一天，原住民巡护组织Meos Mansar向机场警方提交正式申诉，证据包里有巡逻记录、潜水照片、烹饪图像、教练资质文件和证人陈述。望加锡移民局通过旅客信息系统追到其行程，原定路线是索龙经望加锡到巴厘，再转澳大利亚，但他在望加锡改签了飞往吉隆坡的航班。当地时间9月14日17时左右，移民官员在苏丹哈桑丁国际机场登机口把他拦下。

9月15日和16日，事情进入机构回应阶段。印尼旅游部9月15日谴责猎杀行为，要求全面调查。据印尼共和国广播电台（RRI）9月16日的报道，该男子当地时间9月16日（周三）上午08:15抵达索龙DEO机场，随后被带往索龙移民局接受检查。同一天，两家潜水培训机构分别发声明。AIDA International宣布对该教练培训师作预防性停职，措辞是“在正式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并明确说这是预防性措施，不构成对指控的认定。SSI同日启动质量管理体系调查。

▲看看，玳瑁长着狭长、侧扁且尖端呈钩状的嘴部，如上图所示，这种类似鹰嘴的结构使其能够轻松深入珊瑚礁极其狭窄的缝隙和孔洞中。在珊瑚礁生态系统中，绝大多数海洋动物无法食用海绵，因为海绵体内含有大量针状的二氧化硅骨针（玻璃骨针）和次生毒性代谢物，具有很高的防御性。然而，玳瑁演化出了能够承受这些骨针和毒素的消化系统，其特化的钩状嘴部则化身为精准的“手术刀”，专门用于切断并剥离附着在坚硬珊瑚基质上的海绵。玳瑁作为极少数以海绵为主食的“关键捕食者”，能持续摄食海绵，有效地抑制了海绵的过度繁殖，保持了珊瑚与海绵之间的动态平衡。©摄影：王敏幹（John MK Wong）（图文无关）

法律框架方面，印尼从1999年起通过政府条例对玳瑁实施保护，所有海龟物种在印尼水域都受法律保护。拉贾安帕特海洋保护区禁止任何形式的鱼枪渔猎。玳瑁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列为“极危”物种，距离灭绝仅一步之遥，亦被列入了《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I（该附录禁止为商业目的进行国际交易）。印尼国内法层面，1990年《自然生物资源及其生态系统保护法》第21条规定了对受保护物种的猎杀禁令，违反者面临最高5年监禁和1亿印尼盾罚款。2024年修订后的自然资源保护法据报加重了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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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食用玳瑁的人是非常少的，不光是法律上的问题，主要是因为这种生物对人有毒。玳瑁体内普遍富集剧毒物质，安全食用比例理论上为0%。由于玳瑁主要以海绵和有毒藻类为食，其体内会大量积累海绵毒素、蓝藻毒素（如Lyngbyatoxin A等）以及重金属。这些生物毒素不会使海龟本身发病，但对人类是有剧毒的（医学上称为海龟毒素中毒，Chelonitoxism）。这类毒素极其稳定，普通的高温加热、高温炖煮或蒸蒸均无法破坏其毒性结构。人类食用后极易引发严重的中毒反应，包括口腔溃疡、恶心呕吐、神经性瘫痪、肝肾衰竭甚至死亡。历史上太平洋和印度洋岛屿曾多次发生因整村食用单只玳瑁而导致数十人中毒、多人死亡的公共卫生事件。上图是玳瑁的身体构造图片。©Linda Wong 摄于阿布扎比国家水族馆（The National Aquarium Abu Dhabi）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案子目前的主要争议点在身份认定上。被指认男子通过社交媒体和面对印尼媒体时都否认自己是视频里的潜水员。根据Kompas.id的现场采访记录，他承认在拉贾安帕特与视频中的两人同船并同住一处民宿，但称彼此此前并不相识，是在旅途中结识以分摊费用。他声称潜水时是分开进行的，自己并未目睹猎杀行为，只知道两人返回住处时带了一只海龟，自己当时告诉他们这是被禁止的。他对印尼媒体说“视频中的人不是我，请把那个人和我作比较”，并称真正的行为人可能已经离开印尼。当事人在社交平台的声明中，还声称“遭到大量PADI潜水教练有组织地造谣”。

从证据结构看，目前公开的信息里还没有直接证明被扣留者就是视频中射击者的法证结论。潜水社群的追踪主要靠行程轨迹比对和社交媒体信息交叉验证，这些材料虽说构成了原住民巡逻队、地方政府采取行动的基础，但作为刑事证据的充分性是有待法庭检验的。警方表示正在对海底地点进行联合搜索，并已扣押疑似用于烹饪的器具。

此案还暴露出自然保护区装备管控的执行问题。拉贾安帕特海洋保护区管理中心主任Hasan Makassar表示，将核查游览运营商是否存在违规把鱼枪带入保护区的行为。他称此前已发现游客携带鱼枪进入该区域的情况，管理部门曾与旅游运营商合作加强监督。在拉贾安帕特，使用水肺装备进行鱼枪渔猎本身就被禁止，这条规则不只适用于保护物种，也适用于一般渔猎活动。

截至9月16日，刑事侦查仍在进行，嫌疑人否认指控，未被正式起诉，两家潜水培训机构启动了独立于司法程序的行业纪律审查。后续走向取决于印尼警方能否在证据层面把视频中的行为人与被扣留者建立法律上可采信的联系。

（图文无关）玳瑁是高度洄游的海洋迁徙物种。成年玳瑁在达到性成熟后，会定期离开其觅食和栖息的珊瑚礁，沿着特定的海洋路径迁徙至数百至数千公里外的出生地海岸进行交配与产卵。犹豫其跨国界的大范围洄游迁徙特性，玳瑁已被列入联合国《保护野生动物迁徙物种公约》（CMS，又称波恩公约）的附录I与附录II，要求全球各缔约国对其迁徙通道与栖息地实施跨国联合保护。上图是一只国家自然博物馆玳瑁的标本，可以一窥它的体型与其他龟类的对比。©Linda Wong 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中国香港海洋生物学家、资深潜水员王敏幹教授（John MK Wong）指出，如果此事属实，潜水教练在海洋保护区用鱼枪射杀玳瑁，这显然是违背了潜水职业行为准则的。国际潜水培训机构对教练的环保责任有明确要求，比如PADI专业人士守则要求教练“教导别人用心欣赏大自然的潜藏之美及人类保护自然环境的责任”，AIDA的环保准则将“不带走任何东西、不留下任何东西”列为核心原则，并要求所有成员成为“海洋大使”，都是有要求的。“教练”这个身份本身意味着高于普通潜水员的注意义务和示范义务。一个持有国际教练资质的人，对这些规则是不应该陌生的。教练的行为本身就是在向学员示范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更不该在社交媒体上show这些视频，影响很坏。他呼吁潜水界以此为鉴，把生态保护意识落实到每一次下水、每一次教学和每一次带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