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9年,秦二世元年,大泽乡暴雨之后,陈胜、吴广面对一群无法按期抵达渔阳的戍卒。那一刻,他们面对的并不是普通的行军迟误,而是秦法之下几乎必死的命运。
吴广没有退缩。两人于是把一场押送戍卒的差事,变成了震动天下的反秦行动。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秦朝建立了强大的中央集权,却没有给百姓留下喘息的余地。修长城、筑宫殿、戍守边地,徭役一层压着一层。公元前210年,秦始皇病死沙丘,赵高与胡亥改立太子一事,扶苏被迫自尽,朝廷内部也随之更加动荡。
胡亥即位后,秦法并未松动,反而更加严酷。阳城县征发九百名贫民前往渔阳戍守,陈胜、吴广被任命为屯长。队伍行至大泽乡,连日暴雨冲毁道路,按期到达已经没有可能。
秦律规定,戍卒误期当斩。对这些普通人来说,前方是死,后退也是死。陈胜抓住了这个决定命运的瞬间。他没有直接劝众人拼命,而是先制造舆论。
鱼腹中藏入写有“陈胜王”的帛书,夜间又让吴广模仿狐狸叫声,喊出“大楚兴,陈胜王”。这些做法在今天看来带有明显的谋略色彩,但在当时,却能借助鬼神观念和楚地旧有情感,迅速聚拢人心。
吴广又故意多次触怒押送他们的县尉,逼得局面失控。县尉拔剑相向后,陈胜、吴广先下手杀死县尉,随后向众人说明处境。人群没有四散逃命,反而砍断竹竿、举起木棒,宣称要为扶苏和楚国讨回公道。
“王侯将相,难道天生如此吗?”
这句话未必是当时所有人的原话,但它确实概括了起义者最强烈的愿望:既然秦朝把人逼到绝路,普通人也可以拿起武器。
大泽乡很快被攻下,附近郡县相继响应。陈胜自称将军,吴广担任都尉,后来建立张楚政权,陈胜称王,吴广被称为假王。起义军声势上升得很快,问题也随之暴露出来。
这支队伍缺少稳定的粮道、明确的军法和可靠的地方治理。许多响应者并非真正服从陈胜,而是借着反秦旗号扩张自己的势力。六国旧贵族后裔尤其如此,他们愿意利用张楚的名义,却不一定承认一个出身农民的陈胜拥有最高权威。
陈胜对此十分敏感。起义初期,他可以依靠共同的恐惧把众人聚在一起;队伍扩大后,却必须依靠命令、赏罚和军权维持秩序。这时,吴广的存在便变得复杂起来。
司马迁在《史记》中写道,吴广“素爱人,士卒多为用”,说明他在士卒中颇有威望。陈胜则被记为“少时尝与人佣耕”,但起势之后性情渐变,身边人也逐渐感到他的权力欲越来越强。
有意思的是,史料并没有明确写出陈胜亲自下令杀死吴广。公元前209年,吴广率军围攻荥阳,久攻不下。田臧认为吴广缺少决断,便与部将商议,随后将吴广杀死,并把责任推向战场形势。
真正关键的一步,是陈胜的反应。田臧杀死吴广后,陈胜不仅没有追究,反而派使者赐给田臧楚令尹印,并让他继续领兵。这种处理方式等于承认了既成事实,也让后人自然产生疑问:田臧究竟是擅自除掉吴广,还是迎合了陈胜的心意?
司马迁没有替陈胜写下“亲令杀吴广”几个字,却交代了其中的权力逻辑。吴广既能带兵,又得士卒拥护;陈胜需要他作战,却不愿看到一位副手拥有独立号召力。荥阳久攻不克、军令不能统一,恰好给了田臧动手的机会。
两人的矛盾,也不只是私人争执。吴广在外领兵,面对具体战局有自己的判断;陈胜坐镇后方,则要求各部队服从统一调度。当周文率军抵抗秦军、战事吃紧时,陈胜希望吴广改变部署前去支援,吴广却仍困于荥阳。军令与现场判断发生冲突,猜疑自然加深。
吴广性情直率,陈胜又极重威严。起义刚开始时,这种差异可以互补;政权形成后,却很容易变成公开的权力摩擦。一个更接近士卒,一个更急于树立王者权威,两人之间的旧日情分,最终让位于军队控制权。
吴广死后,陈胜失去的并不只是一个同伴。许多士卒看到的是:共同起事的功臣可以被轻易处置,而杀人者反倒得到重用。军中信任因此松动,各路将领也开始盘算自身退路。
秦军反扑后,张楚内部接连失守。陈胜的部将有的自立,有的观望,有的转投其他反秦力量。公元前209年冬,陈胜退至下城父,被自己的车夫庄贾杀死,张楚政权很快瓦解。
吴广之死,是大泽乡起义由聚众反抗走向内部崩解的一个缩影。说陈胜“杀掉吴广”,严格讲并不完全符合《史记》的原文;但陈胜默许田臧行凶并予以奖赏,却足以说明他已经把清除威胁置于维护旧日情义之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