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底登陆那天,艾森豪威尔口袋里,揣着一封写好了的道歉信。
这么猛的人,还没开战,他已经准备好了,万一登陆失败就发出去认错。
要知道,他手底下有5300艘军舰、13700架飞机、15万登陆士兵,还有蒙哥马利、布莱德利,以及在英国本土待命的巴顿。
有点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三人可是赫赫有名,谁都不服气的骄兵悍将。
指挥这样一场战争,得多费脑子?
一个命令从他嘴里出去,到最前线的士兵那儿,中间隔着多少?
集团军群、集团军、军、师、旅、团、营、连、排……等命令层层传下去,或许战场早就变了。
我一直觉得,指挥大兵团打仗,才是世界上最难的事之一,没有之一。
你以为指挥一万人是指挥一百人的一百倍难?
远不止,难度是指数级增加。
人脑的极限,你的大脑,能同时处理几件事?
北京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里有一篇研究论文,引用了认知心理学家科文(Cowan)的实验结论:
人类工作记忆的容量,大约是4个独立的信息单元。
4个。
这是人脑在同时处理信息时的上限,经过多个神经科学团队用脑成像技术反复验证过。
一旦超过?
大脑开始混乱,出错,遗漏。
一旦大规模作战,会是什么情形?需要注意什么?
左翼坦克营推到哪了、右翼步兵连弹药还剩多少、炮兵的炮弹基数还够不够;
后勤车队会不会被偷袭、明天能不能起飞;
敌人可能从哪个方向增援、预备队啥时候压上去;
友邻部队现在打到哪条线了……
这些消息,不是一条等你处理完再来下一条,是同时扑面而来。
可,人脑的带宽是有限的,但战场的“信息流”是无限的。
4个处理口,明显撑不住。
剩下那些撑不住的怎么办?
凭直觉,靠参谋,或者.......靠赌。
这三条路,每一条都可能把仗打输。
战场上那些败得最惨的,很多时候不是输在正面对抗,而是输在信息处理。
指挥员做了一个错误判断,往往几个小时后才知道错在哪,可一切都迟了。
一个决策,可能决定几万人,甚至几十万的生死。
情报多,才是难
克劳塞维茨在《战争论》中,提出了后世被概括为“战争迷雾”的核心概念。
意思是,战场上的情报,绝大多数都是假的,或者是错的,或者是自相矛盾的。
指挥官面对的不是信息不足,恰恰相反,可能是一大堆互相矛盾的消息。
你得从里面,找到唯一那条真消息。
举个栗子:
侦察兵回来报告,说对面只有一个团。
无人机图像显示,有坦克集群的热成像。
电子侦察告诉你,对方的无线电通讯突然静默了。
三条情报,三个结论互相矛盾。
你信哪个?
错了,有可能全军覆没。
这个困境不是现代战争才有的,拿破仑时代就已经这样。
克劳塞维茨跟着拿破仑打了很多年,这才把这种痛苦总结成文字写进书里。
两百年后,这本书还在各国军事院校当教材。
为什么两百年过去了,这本书还没被淘汰?
这个大难题,至今没有被技术解决掉。
有了卫星,无人机,电子侦察,情报量反而更大了,互相矛盾的信息也更多了。
信息越多,找出那条真的反而越难。
决策速度,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其实,大兵团指挥,比的不是谁想得更周全。
比的是,谁能在更短的时间里做出足够好的决定。
为什么强调足够好,而不是最好?
你动对手也在动,慢几分钟,可能就决定生死。
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第38军113师14小时内。
在严寒和敌人袭扰下,用双脚急行军约72.5公里,抢占三所里。
仅5分钟后,美军南逃的先遣队就到达了。
大兵团作战中,敌情、我情、地形、天气、后勤,时刻都在变化。
你不可能想清楚了再打,等你把所有变量都算清楚了,仗已经打完了。
指挥官的日常,就是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连续做出一系列可能有误的决定,然后随时准备修正,盯着新的变化涌进来,修正,再做决定,直到战斗结束。
艾森豪威尔在诺曼底那几个月。
大量时间,花在协调英美两国将领的关系上。
仅是蒙哥马利和巴顿之间的摩擦,就足够让人精疲力竭。
但艾森豪威尔,被马歇尔将军推荐给罗斯福总统时,评价是:
"善于使别人接受他的观点,善于调解不同意见,使人感到心情舒畅,并真心地信赖他。"
你注意到了吗?
马歇尔夸的不是他打仗有多猛,而是他协调有多厉害。
大兵团指挥的核心能力,是协调。
把几十万人拧成一根绳,让所有兵种在同一时间往同一个方向用力,这才是最难的。
难在哪?
每一个兵种都觉得自己是对的,每条后勤线都在争资源,将领还有自己的脾气。
指挥一个连,你管步枪和机枪,大概要协调的变量是几十个。
指挥一个集团军,你要同时协调步兵、坦克、炮兵、工兵、防空兵、航空兵、电子对抗、后勤、情报、通信。
坦克要油,炮兵要弹,航空兵要空域,电子对抗要频谱。
后勤要通路,任何一个环节卡住整个机器就停了。
指挥的难度,从连到集团军,困难是成倍成倍的增加。
1944年6月6日,诺曼底登陆当天。
盟军参与行动的包括英国第2集团军、加拿大第1集团军、美国第1集团军,以及作为第二梯队待命的巴顿第3集团军。
仅登陆第一天,踏上法国海滩的士兵就超过15万人,此后数周内增加到200多万。
这200万人来自十几个国家,装备,训练体系,语言,军事文化都不同。
把这些人协调成一台机器,让他们同时开始动,想想就头大。
艾森豪威尔那封准备好的道歉信,不是悲观,他清楚:
这种规模的行动里,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就可能全盘崩掉。能做的,是把出错的概率压到最低。
大兵团作战,等于一架机器一样,要全部开动,一个螺丝钉也不能有丝毫障碍。
说起来简单,做到了是奇迹。
那些名垂青史的大将,凭什么
回头想一想,那些真正指挥过大兵团打硬仗还赢了的人,到底强在哪里?
不是战术,勇气。
在信息爆炸的战场上,抓住那几条真正关键的线,其余的全部舍弃。
主动放弃那些看起来重要、其实是噪音的信息。
把有限的大脑带宽,全部压在真正能决定胜负的那几个点上。
彭总指挥志愿军入朝作战,面对的是一支全机械化、有制空权、有海上补给的对手。
他没有空军,后勤不足,通讯条件极差,手下的部队来自不同野战军,配合生疏。
那怎么打的?
集中在夜间,山地,对方没有空中优势的时段和地形,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方向。
不贪多,不图全,找到那个能撬动整个局面的支点,全力砸下去。
这就是大兵团指挥里最珍贵的能力:
化繁为简,精准取舍。
大多数指挥官败在信息太多,抓不住重点。
少数真正的帅才,是抽丝剥茧,屏蔽掉九成的噪音,陷阱,从中找出关键点。
这种人,百年难遇。
毫无疑问,彭老总算一个。
顺嘴说一句,彭老总入朝时口袋里可没揣道歉信,君子不争,争则必赢!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军事家,五星上将艾森豪威尔,终究是差一个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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