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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1日凌晨，莫斯科，俄罗斯中央选举委员会的大屏幕上跳出一组数字：统一俄罗斯党得票率57.86%，俄罗斯联邦共产党13.84%，自由民主党8.9%，新人党7.94%。
投票率56.66%，这个数字超过了2021年的51.72%，也超过了2016年的47.88%，甚至比1993年首届杜马选举的54.81%还高了将近两个百分点。
初步估算，统俄党将在450个席位中拿到约309席，占68.7%，距离“七成”差了一点点，但已经稳稳跨过了300席的修宪门槛。
从数字上看，这是一场“圆满”的选举，投票率创了近15年新高，执政党拿下了超过三分之二的席位，一切都在预期之中，但数字越漂亮，越值得多看两眼。
投票率为什么高了
56.66%的投票率，放在俄罗斯杜马选举的历史坐标里，确实是一个高点。
但高投票率是怎么来的，需要拆开看，这是2022年俄乌冲突全面爆发以来俄罗斯首次举行国家杜马选举，投票在9月18日至20日进行了三天。
俄罗斯当局将此次选举定位为对战争支持度的一次检验，投票率被赋予了超出选举本身的政治意义。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是，此次选举首次在俄罗斯控制的乌克兰顿涅茨克、卢甘斯克、扎波罗热和赫尔松四个地区组织了投票。
这些地区的投票率据报远高于俄罗斯本土，部分原因是当地居民被动员参与投票，这种做法在国际上引发争议，乌克兰和西方国家均表示不承认在这些地区举行的任何投票。
远程电子投票也为投票率的提升做出了贡献，约有330万俄罗斯人通过联邦远程电子投票平台完成了投票，该平台的投票率达到了90.87%。
这个数字远高于线下投票站的投票率，说明在线投票的便利性确实拉高了一部分参与度。
但与此同时，远程电子投票的透明度和可验证性一直存在争议，独立观察员无法有效监督这一环节的投票过程。
此次选举中，俄罗斯当局还采取了一系列动员措施，国有企业、政府部门和军队系统被要求组织员工集中投票。
在部分边境地区，投票被提前至9月初进行，理由是“安全考虑”，这些措施在客观上提升了投票率，但也让“自愿参与”和“组织动员”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
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让投票率看上去很漂亮，但漂亮的数字背后，真正需要追问的是：选民在投什么？
谁不在选票上
这次选举最引人注目的特征，不是谁赢了，而是谁根本没能出现在选票上。
俄罗斯唯一公开反战的政党“亚博卢”党，在选举前被最高法院取消了参选资格，该党自1993年以来一直参与杜马选举，是俄罗斯政治光谱中历史最悠久的自由派政党之一。
它的出局，意味着俄罗斯选民在选票上找不到任何一个明确反对战争的政党选项。
官方给出的取消理由是“违反知识产权法和超过竞选宣传资金门槛”，但亚博卢党方面认为，真正的原因是它公开的反战立场。
不止亚博卢党，据《莫斯科时报》报道，至少数十名反对派候选人被取消了参选资格，其中包括至少8名俄共候选人。
反对派政治家、公民社会代表和记者被监禁、被迫流亡或被迫噤声，独立媒体被关闭或屏蔽，对战争提出和平批评的行为已经被刑事化。
欧洲委员会议会大会的对话平台在选举开始当天发表声明，用词很直接：“这是一场虚假的选举，将产生一个虚假的议会。
即将上任的国家杜马不应被认定为民主选举产生的机构，也不应被认定为俄罗斯人民的合法代表。”
欧盟委员会发言人在布鲁塞尔表示，俄罗斯当局“系统性地加强了镇压，以排除任何反对派”，德国外交部发言人的说法是，“我们必须再次面对一场被编排的选举仪式的结果”。
俄罗斯没有邀请欧安组织民主制度与人权办公室的观察员，欧安组织议会大会在8月就发表声明，对俄罗斯“不邀请欧安组织观察员”的决定表示“严重关切”。
ODIHR主任在声明中表示，这是俄罗斯连续第三次全国性选举未邀请欧安组织观察员，“这一模式令人担忧”。
没有独立观察员，意味着这场选举的投票过程、计票程序和结果认定，缺乏国际公认的第三方验证。
七成席位意味着什么
统俄党拿到约309席，这个数字本身不是新闻，真正的新闻是，这309席意味着什么。
300席是修宪的门槛，跨过这条线，统俄党可以在没有其他政党支持的情况下，单方面推动宪法修正案。
这是2020年修宪之后俄罗斯政治体制的一个关键设计：宪法多数赋予了执政党在制度层面重塑国家的能力，统俄党在2021年的选举中拿下了324席，这一次预计309席，略有下降。
这个细微的变化可能说明不了太多问题，但它至少提示了一个事实：即使在没有真正竞争的环境里，执政党的得票率也不是铁板一块。
俄罗斯政治体制的稳定性，依赖的不仅仅是选举结果，还有对选举过程的控制能力。
俄罗斯政治学者梅茹耶夫在选举前分析说，高投票率与“特别军事行动”和在线投票的推广有关，换句话说，投票率本身也是被设计出来的结果之一。
我自己的看法是，这场选举最值得琢磨的地方，不在于统俄党赢了多少，而在于它赢得太轻松了，一个国家在战争状态下举行议会选举，理论上应该是对执政党的一次民意检验。
选民有机会用选票表达对战争的态度、对经济状况的不满、对生活水平下降的愤怒。
但当所有真正反对战争的政党都被排除在选票之外，当独立媒体被关停，当反对派政治家被关进监狱的时候，选民手里的选票能表达的，就只剩下“同意”这一个选项。
投票率56.66%这个数字，放在自由选举的环境里，可以解读为民意参与度高，但放在一个没有真正竞争的选举里，它更像是一个组织动员能力的指标，而不是民意表达强度的指标。
那些被动员去投票的人，有多少是真心支持执政党，有多少是出于对后果的顾虑，这个比例没有人知道。
我还想说的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选举这个东西，在民主体制里的核心功能是“授权”和“问责”，选民通过投票把权力交给某一方，同时保留在下一届选举中把权力收回去的权利。
但当选举缺乏真正的竞争时，这个功能就发生了变化，它不再是授权和问责的机制，而变成了一个确认仪式，选民不是在选择，而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确定的结果。
这种变化带来的后果不是立竿见影的，短期看，执政党拿到了它想要的席位，体制看起来更稳固了。
但长期看，当选举不再能真实反映社会分歧的时候，这些分歧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体制之外去表达，俄罗斯这些年不断收紧对反对派的管控，本身就是这种转移的证据。
管控越严，说明体制外的压力越大，这是一个需要持续投入资源去维持的状态，而不是一个可以一劳永逸解决的问题。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场选举的实际意义可能不在俄罗斯国内，而在国际层面。
克里姆林宫需要通过这场选举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俄罗斯的政治体制在战争压力下依然稳定，普京的控制力没有松动。
统俄党拿下超过三分之二的席位，新一届杜马将继续充当普京政策的支持力量。
这个结果对俄罗斯国内政治格局的影响有限，但对俄罗斯与西方的关系、对俄乌冲突的走向，可能产生间接影响。
从莫斯科到远东，从圣彼得堡到顿涅茨克，这场选举在11个时区里持续了三天，投票率56.66%，统俄党约309席，修宪门槛稳稳跨过。
对于克里姆林宫来说，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局，对于俄罗斯选民来说，他们的选择从一开始就不在选票上。
你觉得，一场没有真正反对派参与的选举，投票率再高，能说明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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