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12点17分,星途广告写字楼的最后一盏应急灯“咔嗒”一声暗了,林野攥着打印好的新方案,冲进瓢泼大雨里。

小区后巷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可今晚的雨太疯,把他的头发淋成一绺绺贴在额角,皮鞋踩进积水的瞬间,冰冷的水漫过脚踝,像钻进骨头缝里的细针。

他的手机早在开会时就自动关机了,兜里只有门禁卡和刚发的3200块绩效,纸钞被汗浸得发皱。

巷口的路灯坏了半盏,昏黄的光在雨雾里晃成碎影,林野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他加快脚步,想快点冲回出租屋。

“啪嗒、啪嗒、啪嗒——”

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响了,比他的皮鞋声重,也急,像有人踩着积水在拼命跑,每一步都砸在林野的神经上。

那声音越来越近,近到他能听到脚步声里带着的喘息,还有雨丝打在雨衣上的“哗哗”声——那不是路人的脚步声,是有人在追他。

林野不敢回头,他听过新闻里的抢劫案,也见过小区公告栏里的寻人启事,他把肩膀缩成一团,脚步乱了。

巷子里的积水被他踩出很大的水花,身后的脚步声却又突然停了,停在他身后半米的地方,近到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干涩的咳,慢慢转动僵硬的脖子——雨丝打在他的脸上,眯了眼,他使劲眨了眨,才看清那身影:穿一件褪色的黑雨衣,兜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刀刃上沾着半干的血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正对着他的胸口。

“别……别过来!”林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转身就跑,可腿却像钉在了地上,那菜刀已经举了起来,距离他只有不到三十厘米,他甚至能闻到刀上混着雨水和铁锈的味道。

就在刀刃要刺进他衣服的瞬间,那黑衣人的手突然顿住了,兜帽“哗啦”一声滑下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眉骨到下巴有一道长长的疤,眼睛里含着泪,嘴唇抖得厉害,他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

“小……小野?”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是林野刻在骨子里的声音——他的哥哥,林山!

林野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盯着那张脸,三年前的画面突然涌上来:七岁那年,哥哥带着他在槐树下掏鸟蛋,后来他被人贩子拐走,哥哥找了他三年,最后一次听到消息,是哥哥在山里救被拐卖的孩子时,被人打断了腿,失踪了。他以为哥哥早就死了,没想到会在这深夜的巷子里,看到举着菜刀的哥哥。

“哥?”林野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想伸手去碰哥哥的脸,却被哥哥一把抓住了手腕,哥哥的手粗糙得像砂纸,带着雨水的冰冷,“小野,我找了你三年!终于找到你了!”哥哥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蹲下来,把那把菜刀捡起来,刀刃上的血水被雨水冲掉,露出沾着的猪肉渣——不是人血,是菜市场的猪血水!

“我……我在山里被人贩子卖给了一对老夫妻,”哥哥的声音断断续续,他把兜帽摘下来,露出凌乱的头发,“我上个月终于从山里逃出来,一路打听,今天才到这个城市,刚在菜市场买了肉,看到你从写字楼出来,就跟着你,想带你回家,怕你不跟我走,才捡了路边的菜刀防身……”

雨还在下,巷子里的积水倒映着昏黄的灯光,像无数碎掉的星子。

林野看着哥哥,那个他找了三年的家,那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哥哥,就站在他面前,手里举着的菜刀,不是凶器,是他用来寻找弟弟的工具。

巷口突然亮起两道手电筒的光,两个警察跑过来,手里拿着手铐:“林山,跟我们走一趟,你涉嫌拐卖儿童!”

哥哥的脸瞬间白了,他把菜刀扔在地上,紧紧攥着林野的手:“小野,我是你哥,我找了你三年!”

雨停了,巷子里的积水慢慢渗进地下,林野和哥哥被警察带走,他怀里的方案和那3200块钱,被风吹得飘在积水里,像两个小小的、破碎的梦。

后来林野才知道,哥哥当年为了找他,加入了打拐志愿者,那次在山里救人时,被人贩子打断了腿,逃出来后一直四处打听他的消息,今天终于在深夜的巷子里找到了他,手里的菜刀,是他用来保护自己,也是用来证明他不是坏人的工具。

那个雨夜,林野终于找到了他的家,那个在心里想了无数次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