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王当着满朝文武拍了龙椅放话,哪怕把韩国打光也要给惨死的太子报仇,结果秦军使者站在太子灵前,他当场就红着眼改了主意。
夜深了,宣室殿只剩铜漏滴答滴答响。
韩王指尖反复摩挲着太子留下的那枚玉韘。
玉还带着余温,像儿子从前攥在手里的热度,可他的太子,早就凉透了。
修鱼一战的败报传回来那天,韩王正跟人下棋。
棋子“啪嗒”从手里滑出去,滚到案边半天,他才僵着嗓子问了一句:“太子呢?”
满殿没人敢应声。
后来他才知道,儿子宁死不降,直接在秦军营帐里自尽了。
说起来唏嘘,这个儿子从小到大,最常跟他说的话就是“千万别跟秦国硬打”,最后偏偏死在了秦人手里。
那天他在朝堂上吼出那句“城池颜面都能丢,我儿这口气我咽不下”的时候,满朝文武连大气都不敢喘。
巴掌大的地盘挤在中原,西边秦国虎视眈眈,东边齐魏都盯着这块肥肉,国库空得能跑老鼠,朝堂上一堆人各怀鬼胎。
可他首先是个爹,其次才是国君。
儿子的命都没了,他要是连这点报仇的念头都压下去,以后到了地下,怎么见列祖列宗,怎么见他那个死得憋屈的儿子?
他直接把韩相的劝阻全当耳旁风,拉着魏国的公孙衍凑同盟,把全国能拉出来的兵全派出去了,甚至明明白白给秦国下了战书:这次韩国就是要跟你死磕到底。
结果秦国那边根本没动兵,派了嬴疾当使者来韩国。
说起来嬴疾还是韩王的表叔,拉着几大车的金银粮草,笑盈盈就站到了他面前,说大王,咱们和好吧。
韩王当时直接冷笑出声:“我国大军早就开拔了,你来晚了。韩国就算打光最后一个人,也绝不投降。”
嬴疾也不急,先夸韩国的兵都是不怕死的好汉,好好养着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话锋一转就问:大王你为啥非要把这些小伙子都拉出来白白送死啊?韩国根本耗不起。
韩王咬着牙说:“那也要战至最后一人。”
嬴疾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噗通”就跪了下来:“韩国不是大王你一个人的韩国,是百万老百姓的韩国。真要是打到尸横遍野,百里地连个活人影都没有,大王你晚上能睡得着吗?”
这句话像根针,直接扎进了韩王心里。
他突然就想起太子生前天天挂在嘴边的那句话:韩国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那时候儿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忧色,甚至带着点哀求,他当时只当是儿子性子软,没往心里去。
现在人都没了,这句话却像刀子似的,一下下割他的心。
嬴疾又跟他掏心窝子:秦和三晋早晚有一场赌上国运的大仗,但绝对不是现在。要么几十年,要么上百年,让后来的人去打就好了。现在两国休战,对谁都好。
韩王整个人都僵住了。
让后人去战?他哪还有后人啊?他的储君,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早就埋在修鱼的乱葬岗里了。
他想要给儿子讨个公道,可这个公道,要拿多少韩国普通百姓的命来换?
更讽刺的是,之前出兵前祭师算出来的卦明明是大凶,是公孙衍偷偷改了卦象,骗他说秦国必败,就是为了哄他出兵。
他其实早就知道是假的,可他那时候愿意被骗啊。哪怕有个由头,能让他给儿子报仇就行。
可现在摆在他眼前的哪是什么虚妄的盟约,是韩国根本凑不齐军粮,是旁边的楚国随便派几车兵就能打过来的现实。
他一个当爹的丧子之痛,撑不起整个韩国百万百姓的命。
后来嬴疾跟着他去了太庙,在太子的灵前认认真真磕了头。
韩王看着嬴疾的背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年轻,太子还小,两个人在秦宫喝酒的场景。
那时候天下虽然乱,可他总觉得日子还长,什么都能慢慢熬,慢慢争。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儿子会战死在外面,更没想过自己站在儿子的灵前,要亲手把那点报仇的执念掐灭。
香烛的烟飘得满殿都是,熏得韩王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他在太子灵前站了好久,久到腿都麻了,外面的钟敲了一轮又一轮。
他本来想张嘴喊一句寡人誓要为你报仇,可话到嘴边,最后吐出来的只有三个字:“休战。”
他转身一步一步往殿外走,身后的铜漏还在滴答响,像他儿子小时候,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样子。
从这天晚上开始,他不再是那个满脑子想着要给儿子报仇的冲动父亲,他是那个把丧子之痛咽进肚子里,硬生生给韩国挣出一条活路的国君。
他的背影看着特别苍凉,一步步融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太庙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像是把那个失去儿子的痛苦父亲,永远留在了满是香烛味的黑暗里。
换做是你坐在那个位置,你会选拼光全国给儿子报仇,还是忍下这口气护住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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