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10月,北京一处普通四合院里,伍修权带着一位从兰州赶来的中年妇女前来拜访。院中,邓小平穿着短袖站在树下。妇女刚走近,邓小平便停下脚步,认真端详起来。

他一时没有认出对方。伍修权却没有急着揭开谜底,只笑着说:“首长,您再看看,她和一个老朋友很像。”

邓小平沉思片刻,伍修权才说:“她是丛德滋的女儿,丛丹。”

这个名字一出口,邓小平的神情顿时变了。他握住丛丹的手,细细看了许久,说道:“你和你父亲,长得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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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丹没有立即说话。多年积压的疑问、对父亲模糊的记忆,以及一路寻找真相的辛酸,在这一刻一起涌了出来。

丛德滋,1910年11月8日出生于辽宁凤城。青年时期,他在东北大学求学,九一八事变后随校迁往北平。民族危亡的现实,使这个原本喜爱文学和史地的青年,逐渐走上抗日救亡的道路。

1933年毕业后,丛德滋曾在国民党政府北平分会任职。由于发表进步文章,反对“攘外必先安内”,他被以“共党嫌疑”逮捕。经张学良过问后获释,并进入东北军总部工作,担任机要秘书。

西安事变前后,丛德滋活跃于新闻宣传领域。1936年,他在西安主持进步报刊,宣传抗日主张。西安事变发生后,他参与编辑相关报纸,及时记录事变经过,也借助文章和刊物推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1937年,丛德滋在上海结识王竹青。抗战形势恶化后,两人在山西汾阳东赵村结婚。新婚并没有让他停下脚步。没过多久,他便离开妻子,秘密前往兰州参加抗日工作,连家人都不知道具体去向。

兰州是抗战时期的重要后方。丛德滋先后创办《民众通讯社》和《战号》旬刊,主持编辑《抗敌》杂志,公开身份是新闻工作者,实际上还承担着情报联络任务。

有意思的是,他常以国民党第八战区政治部秘书等身份活动,借此接近相关人员,搜集敌情。民众通讯社设在南府街,表面经营新闻,暗中还为进步人士、红军失散人员提供中转和掩护。

1938年秋,经谢觉哉、伍修权介绍,丛德滋成为中共特别党员,并担任中央军委情报部门在甘肃的特派员。身份越重要,危险也越近。三年间,他不断接近敌方核心人物,最终引起怀疑。

1941年1月,皖南事变后,兰州形势骤然紧张。小年夜,丛德滋刚回到家中,曾扩情便派人送来请柬。临出门前,他低声嘱咐王竹青:“如果晚上八点还没回来,就说明我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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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多余的叮嘱。1月20日,丛德滋被秘密逮捕,关押在兰州郊外大沙沟一带的秘密监狱。党组织曾设法营救,张学良旧部也试图代为求情,但都未能改变结果。

长期关押和折磨使他的身体迅速垮掉。1942年4月19日,年仅32岁的丛德滋在狱中去世。次日,王竹青才得知噩耗。敌人将遗体弃置在白塔山附近,亲友后来凭他身上的红色毛毯辨认出来。

丛德滋牺牲时,女儿丛丹只有3岁,儿子丛甘尚年幼。王竹青一家随后被驱逐出兰州,只得带着孩子辗转生活。1943年,她与丛德滋的战友高克明成婚,高克明一直把两个孩子当作亲生子女抚养。

新中国成立后,谢觉哉一直设法寻找丛德滋遗属。看到孩子们寄来的照片后,他发现衣服破旧、鞋子开裂,便致信有关部门,要求解决王竹青的工作、孩子上学和医疗待遇等问题。一家人由此得到救助,生活才逐渐稳定。

1951年冬,丛丹在家中看到一块新挂起的牌子,上面写着“革命烈属”。墙上的证书落款是毛泽东,编号为“第00001号”。她当时还不清楚“丛德滋”是谁,更不知道自己与这位烈士的关系。

高克明后来把身世告诉她:“你的亲生父亲就是丛德滋,他在解放前被特务害死了。”丛丹改回原名,开始从母亲和继父口中一点点了解父亲。她没有抛下养育自己的家庭,却把寻找父亲留下的痕迹当成了多年坚持。

十几年后,丛丹整理出大量档案、剪报和照片,专程到北京寻找伍修权。伍修权见到她时,已经认出了那张与故人相似的脸。于是,才有了带她拜访邓小平的一幕。

邓小平与丛德滋1937年在山西相识,后来又在抗战工作中有过接触。丛丹在他面前失声痛哭,卓琳轻声安慰她。邓小平却说:“让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临别时,邓小平详细询问了她的生活和工作,并留下联系地址。丛丹后来继续搜集父亲的遗物和史料,还将部分材料捐给辽宁有关部门。她说:“父亲也该回家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