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来我家住3天,半夜听见她跟公公分床睡,我端水杯站在门外没敢进去,第二天她把被子抱到客厅,她说“你爸打呼我睡不着”,我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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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杯在我手里。玻璃的。有点烫。

我站在客房门口。门没关严。一条缝。里面有声音。

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往那边点。你打呼。”

公公没说话。床板响了一下。是那种老式弹簧床垫的声音。咯吱。

婆婆又说了一句。“你翻个身。”

又是咯吱一声。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外。水汽往上飘。扑在脸上。凉的。

我没进去。也没走。就站在那儿。

脚底下是地砖。凉。客厅的灯我没开。就客房那条缝里漏出来一点光。黄的。

我听见公公翻了个身。然后又是呼噜声。婆婆叹了口气。那种叹气不是生气的叹气。是没办法的叹气。

我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回了自己屋。

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老公已经睡着了。他睡觉沉。天塌下来都不知道。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就一句话。

他们分床睡。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睡不着。去厨房煮粥。小米粥。婆婆爱喝。公公不爱。公公爱喝棒子面粥。我煮了小米的。

婆婆从客房出来的时候,被子抱在怀里。一床薄被子。蓝格子的。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你爸打呼我睡不着。”

我把粥盛出来。没接话。

她把被子放到客厅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像豆腐块。她叠了一辈子被子。在老家的时候每天早上都叠。床单也要拉得没有一丝褶。

我把粥端到桌上。说:“妈,吃饭。”

她坐下来。手在膝盖上搓了搓。说:“你爸还睡着呢。让他睡吧。他累。”

公公是前一天下午到的。坐了六个小时大巴。从老家来。带了两个蛇皮袋。一袋花生。一袋红薯。还有一兜子鸡蛋。用旧报纸裹着。放在脚底下。一个都没碎。

他进门的时候弯着腰。把袋子放下来。说了一句。“家里也没啥带的。”

然后他就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往哪儿看。这是我们买的房子。两室一厅。九十平。他可能觉得太大了。也可能觉得太小了。

他坐了一会儿。说:“我去抽根烟。”

就下楼了。

婆婆说他一天抽一包。在老家的时候。来这儿三天。我看见他抽了半包。他说城里的烟贵。

我老公那天晚上回来得晚。加班。到家快十点。他爸已经睡了。他站在客房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去厨房盛了碗粥。粥凉了。他倒进锅里热了一下。站着喝的。就着咸菜。

他喝完粥跟我说。“我爸膝盖又肿了。”

我说:“带他去医院看看?”

他说:“他说不去。说没事。”

然后他就去洗澡了。

水声哗哗的。我坐在客厅。听见客房里公公翻身的动静。客厅的灯很亮。我开着所有的灯。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开着所有的灯。

第二天早上。就是婆婆把被子抱到客厅的那个早上。我煮了粥。炒了个鸡蛋。拍了根黄瓜。

公公是七点半起来的。他从客房出来。看见婆婆在沙发上叠被子。站了一下。没说话。去厕所了。

厕所门关上的时候。婆婆说了一句。“你爸这辈子就这样。到哪儿都打呼。”

我把筷子摆好。三双。

老公还在睡。我喊了一声。他哼哼了两声。没起。

公公从厕所出来。坐在桌前。他看了我一眼。说:“粥好。”

我说:“爸你多吃点。”

他低头喝粥。喝得很快。呼噜呼噜的。婆婆看了他一眼。说:“慢点。”

他没慢。

我老公起来了。头发翘着。坐在他爸旁边。拿了个鸡蛋。剥了一半。说:“今天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公公没抬头。说:“不去。”

我老公说:“膝盖都肿了。”

公公说:“肿了又不疼。”

我老公说:“不疼才怪。”

公公把碗放下来。碗底磕在桌子上。咚一声。

婆婆说:“你爸说不去就不去。”

我老公没再说话。把剩下的鸡蛋塞进嘴里。站起来。去洗漱了。

我坐在那儿。筷子戳着黄瓜。

公公忽然说了一句:“你们这儿房子贵吧。”

我说:“还行。贷着款。”

他点点头。说:“贷了多少。”

我说:“一百多万。”

他没说话。低头喝了口粥。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爸这辈子。没贷过款。”

那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带他们去小区旁边的公园转了转。

婆婆走在前面。看见花就停下来。说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她不认识。就是看。

公公走在后面。手背在后面。走得慢。膝盖看得出不灵活。一拐一拐的。

我放慢脚步。跟他并排。他说:“你上班忙不忙。”

我说:“还行。”

他说:“别太累。”

然后就没话了。

走了一圈。婆婆说累了。坐在长椅上。公公也坐下来。掏烟。看了我一眼。没点。把烟夹在耳朵上。

婆婆说:“你抽吧。这是外面。”

公公摇摇头。

我坐在旁边。看湖。湖面上有几只鸭子。有人在喂。

婆婆忽然说:“你爸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一天挣八块钱。那时候八块钱能买啥。能买一斤肉。你爸不舍得。攒着。给你老公交学费。”

公公说:“说这干啥。”

婆婆说:“我说说怎么了。”

公公没再说话。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

我看着他手指。粗的。关节大。指甲缝里黑的。洗不掉的那种黑。

那天下午我去上班了。老公请了假。在家陪他们。

晚上回来的时候。家里没人。我打电话。老公说在超市。说妈要买点东西。

他们回来的时候。提了两个袋子。婆婆买了二斤排骨。一袋面粉。说:“给你们包饺子。”

我说:“妈,别忙了。”

她说:“不忙。你们上班累。我闲着也是闲着。”

她进了厨房。公公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他耳朵不太好。

老公把我拉到卧室。小声说:“我爸给我钱了。”

我说:“多少。”

他说:“五千。”

我说:“你收了?”

他说:“没。我放回他包里了。”

我说:“他没发现?”

他说:“发现了。刚才在超市。他非要给我买件衣服。我说不要。他站在那儿不走。”

我说:“后来呢。”

他说:“买了。一件夹克。三百九。”

我看着他。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灰色的。拉链的。旧的。领子都起毛了。

他说:“我爸说。你在外面。穿好点。”

我说:“他这话。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他说:“每年都说。”

婆婆在厨房喊我。“儿媳妇。来帮我擀皮。”

我去了。她擀皮。我包。她擀得快。一分钟十几个。我包得慢。

她说:“你爸这辈子。没享过啥福。”

我说:“嗯。”

她说:“你俩也是。在外面不容易。”

我说:“还行。”

她说:“我看你们冰箱里。都是速冻的。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我说:“忙的时候吃。”

她说:“别老吃。胃坏了。”

我说:“嗯。”

她擀着擀着。忽然停下来。说:“我跟你爸。分床睡。有七八年了。”

我手里一个饺子。捏了一半。停了。

她说:“也不是吵架。就是他打呼。我睡不着。第二天头疼。他心疼我。让我去那屋睡。”

我说:“那你们……”

她说:“就这么过呗。白天说话。晚上各睡各的。习惯了。”

她把擀面杖拿起来。又开始擀。

我说:“妈。我没别的意思。”

她说:“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说说。”

她把面皮递给我。说:“你爸其实。心里有数。他就是不说。”

我说:“爸什么都知道。”

她说:“知道。啥都知道。你老公小时候发烧。他背着走十里地去医院。回来脚上全是泡。他也没说啥。”

我说:“我老公记得。”

她说:“他记不记得不重要。你爸不图那个。”

我把饺子包完。放在盖帘上。一排排的。像元宝。

公公进来了。站在厨房门口。说:“包这么多。”

婆婆说:“吃不完冻上。你们上班回来煮着吃。”

公公说:“那你多包点。”

婆婆说:“你以为包饺子容易啊。”

公公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又出去了。

我老公那天晚上。跟他爸喝了点酒。

两个人坐在客厅。电视开着。没人看。

公公喝了一口。说:“你妈跟我说。你们房贷压力大。”

我老公说:“还行。能撑住。”

公公说:“撑不住就说。我跟你妈还有点。”

我老公说:“不用。你们留着。”

公公说:“留着干啥。又带不走。”

我老公没说话。喝了口酒。

公公说:“我跟你妈。这辈子就攒了这点。十八万。在卡里。密码是你生日。”

我老公说:“爸。别说这个。”

公公说:“我说说咋了。你听着就行。”

我老公把酒杯放下。手在脸上抹了一下。说:“爸。你膝盖。真得去看看。”

公公说:“去啥。人老了。零件坏了正常。”

我老公说:“你才六十三。”

公公说:“六十三还不老?”

我老公没再说话。

公公说:“你妈膝盖也不好。但她不说。她怕你担心。”

我老公说:“你们都不说。”

公公说:“说啥。说了你能咋。你又不能回来。”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客厅安静了。电视里在放广告。一个女人在笑。声音很大。

我老公站起来。去了厕所。水龙头响了很久。

我坐在卧室。门开着一条缝。跟昨晚一样。我听见公公叹了口气。然后听见他站起来。去了客房。门关上了。

我老公从厕所出来。眼睛是红的。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回屋了。

他躺下来。背对着我。

我说:“你没事吧。”

他说:“没事。”

过了很久。他说:“我爸年轻的时候。一拳头能砸碎一块砖。现在连个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

我说:“老了都这样。”

他说:“我知道。我就是……没想到这么快。”

第三天。他们要走了。

婆婆一大早起来。把被子又叠了一遍。把沙发收拾干净。把冰箱里塞满了饺子。冻了两层。还写了纸条。贴在冰箱上。“煮开了再下。煮八分钟。”

公公把两个蛇皮袋又装好。这次装的是我们给他们买的东西。一件棉袄。两盒点心。一箱牛奶。他看了看。说:“太多了。拿不了。”

我老公说:“不多。你拿着。”

公公说:“车票都买好了。没多少钱。”

我老公说:“知道。”

公公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张。递给我。

我说:“爸。不要。”

他说:“拿着。给孩子的。”

我说:“我们还没孩子。”

他说:“那就给你们。”

我说:“真的不用。”

他站在那儿。手伸着。没缩回去。

婆婆说:“拿着吧。你爸昨晚就说好了。”

我接过来。钱是旧的。有折痕。一百一张。我捏在手里。说:“谢谢爸。”

他摆摆手。说:“别谢。”

然后他弯腰去拎蛇皮袋。膝盖响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没吭声。

我老公过去拎了。说:“我来。”

公公站在旁边。手空着。不知道往哪放。

下楼的时候。公公走在前面。婆婆在后面。我老公拎着袋子。我锁门。

锁门的时候我听见婆婆说了一句。“你看看人家这楼道。多干净。”

公公说:“嗯。”

婆婆说:“比咱家那楼强。”

公公说:“人家是花钱买的。”

婆婆没再说话。

送到小区门口。打车去长途车站。我老公说送他们去。公公不让。说:“你上班。别耽误。”

我老公说:“没事。”

公公说:“我说不用就不用。”

出租车来了。公公把袋子放上去。婆婆坐进去。公公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回去吧。天冷。”

我说:“爸。路上慢点。”

他说:“知道了。”

他坐进去。关了门。车窗摇下来。婆婆招手。说:“回去吧。”

车开走了。

我老公站在路边。看着车没了。才转身。说:“走吧。”

我们往回走。路过快递柜。有个女的在取快递。箱子很大。她搬不动。我老公过去帮了一把。她说了声谢谢。我老公没说话。

到了楼下。他站在单元门口。掏出烟。点了一根。他平时不抽烟。就站着抽。抽了两口。掐了。扔进垃圾桶。

他说:“我爸这辈子。就没享过福。”

我说:“你刚说过。”

他说:“我知道。我就是……又想起来了。”

我们上楼。进屋。婆婆叠好的被子放在沙发上。方方正正。我把它抱到客房。放在床上。被子是凉的。

我站在客房门口。跟那天晚上一样。我手里没水杯。但是跟那天晚上一样。

我忽然想。那天晚上。婆婆说“你爸打呼我睡不着”。她可能不是在跟我说。

她是在跟自己说。

她跟公公分床睡七八年了。她没跟外人说过。她跟我说。是因为我站在门外。她看见我了。

她知道我听见了。

我把被子铺开。被角上有根白头发。是婆婆的。我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冰箱里还有饺子。冻着。两层。

我想着婆婆说的话。“你爸这辈子。没享过啥福。”

我想着公公说的。“说啥。说了你能咋。你又不能回来。”

我想着我老公说的。“我爸年轻的时候。一拳头能砸碎一块砖。”

我看着客厅的灯。开着所有的灯。跟那天晚上一样。

我忽然觉得。这个屋子。很大。也很空。

手机响了。是老公发的微信。就一个字。“唉。”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我回了一个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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