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表达,要写作呢?

我承认很长时间以来,我写作的动机都是扭曲的。

我写作的动机很大一部分来源于不被理解,我想要拼命呐喊,我想说:虽然我跟你们的主流生活有偏差,我不打扮,也不说话,但我的内在是你们难以企及的,以这样的心态写出的东西,必然带有一种混乱的能量。

那种能量底下藏着的,是一种深深的虚弱。因为一个真正笃定的人,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而我那时候,太想证明自己了。

如果创作的动机成了要彰显自己很厉害,那么后续可能就是一系列变形的动作,所以有人会抄袭洗稿,把读来的东西包装成自己的观点。那种状态下的写作,其实不是在表达,而是在表演。表演深刻,表演独特,表演一种“我和你们不一样”的姿态。可是表演久了,人会累,文字也会累。

重看了作家李娟的一个访谈,她说自己写作最初的动机就是: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她想要把它们写出来,并不是说要营造一个什么东西让人向往,而是“这个东西本身打动过我,我太震惊了,太感动了,所以要写出来和别人分享。”

李娟还说,现实中丑陋的东西很多,但那些不值一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李娟写阿勒泰,写牧场,写那些在荒野里沉默生活的人。她不是不知道现实的粗粝,不是没经历过困顿和狼狈,但她选择把目光投向那些真正打动过她的瞬间。一朵云,一场雪,一个牧民的笑,一只羊的安静。她写这些,不是为了逃避,而是因为她真的被这些打动过。她觉得这些值得写,值得分享。

是的,这才应该是一个人做事的本心。

一个人看到了美好,然后用作品,用生活方式展现这份美好,然后又有另外的人感受到这美好,又继续传递下去。

就像李娟,她写阿勒泰,也把自己活成了阿勒泰的一部分。美好是可以这样流动的:从一个人心里,流到文字里,再从文字里,流到另一个人心里。谁也没刻意宣传什么,但它就是这么传开了。

就这么简单,不需要附加那么多沉重的意义,不需要把自己架在一个“我要批判什么”“我要反抗什么”的位置上。你看到了光,你就把光说出来。你感受到暖,你就把暖写下来。别人看了,心里也亮了一下,也暖了一下。这就是创作最朴素也最珍贵的地方。

其实活着,本该就是这样简单纯粹的事。

我们不必强行背负苦大仇深的情绪,不必困在“必须坚持、必须对抗、必须证明”的内耗执念里。

创作的本质是给其他人创造未来,创造更大的可能性。

你写下的每一个美好瞬间,都可能在一个陌生人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他读到了,被打动了,然后也想去写点什么、做点什么。就这样,美好被一个人接住,又传下去,一代一代,无穷无尽。

现实里的丑陋当然很多,但那些,真的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