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完架我就跑去找她诉苦，酒喝多了，一伸手就把人搂了过去。
到家之后我还是气不过——我老公阿强怎么能那么说话。我洗了把脸，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我现在在你家楼下，你下来一下。”
过了十几分钟，阿强下来了。看见我一个人站在路灯底下，他皱着眉头问：“大半夜的你咋来了，不是刚吵完架吗？”
我没回答，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小区外面走。他使劲甩开我的手：“你干啥？大半夜的别闹。”
我不闹，我就是委屈。我跟他说：“我闹什么闹，你跟我刚才找的那个朋友一个德行，合着全是我的错是吧？我好不容易有个能说话的人，还不行了？”
阿强叹了口气，跟在我后面走。出了小区门，我爬到路边的石墩子上，仰着头看天上的星星。他站在我面前，背着手，就那么等着我开口。
“就是那个辛晓琪，你不让我跟她来往，我认了。”我指着天上的星星，“但我心里委屈。阿强，咱们结婚这么多年，你就不信我这个人？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就是纯得不能再纯的朋友。”
阿强笑了一下：“纯洁？你见过哪个纯洁的朋友喝醉了往人家身上扑？”
我脸一下子红了。那天晚上我确实喝多了，而且当时辛晓琪自己先推了我一把……不对，我伸手搂过去的时候，她一开始也没怎么躲。
我卡了半天壳才说：“那那天是我酒喝多了，而且……我亲她的时候也摸她了，有本事你也亲回来。”
阿强没接话，蹲下来看着我：“阿兰，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说你们是纯洁的友谊，行，我信。但你能不能离她远点？我不喜欢她，我吃醋，我小心眼，我承认，但我就是难受。你要是不信我，你大可以去找你那个闺蜜，跟她过去。”
他说完站起身，转身就往回走。我站在石墩子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没意思。我是真的喜欢辛晓琪这个人，她不光是我以前的同事，更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我跟辛晓琪认识，是大学毕业那年的事了。当时我进了一家私企做行政，她是我们部门经理。她对我特别好，我刚出社会什么都不懂，她教我怎么做报表，怎么跟客户打交道，还经常带我去饭局见见世面。那时候阿强就总说：“你那个女经理动不动就叫你出去应酬，不太对劲吧？”
我当时只觉得他小心眼，人家是领导，愿意带我怎么了。后来我换了工作，她也从那家公司走了，但我们一直保持联系。她后来自己去外企创业，收入高，人也精神，我还特意把她介绍给阿强认识过。
那次阿强表面上笑得客客气气，回家就跟我说：“这个辛晓琪，气场太强了，你以后少跟她来往。”
我当时还反驳他，说你别以为只有男人才会有乱七八糟的心思，人家辛晓琪可是女的。
现在回头想想，阿强其实说得没错。
从那天晚上之后，阿强就更看不上辛晓琪了。每次我一提起她，他就阴阳怪气地说：“你的好闺蜜啊，最近有没有又请你吃饭？”
我懒得跟他吵，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昨天那事实在让我有点烦，我就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谁知道酒一上头……
说真的，辛晓琪这个人，真的太好了。好到我觉得这辈子都未必能遇到第二个。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她能陪我聊到天亮，听我吐槽阿强是个“醋坛子”，她还笑着安慰我：“你老公那是在乎你，想把你全占着，不想跟别人分，很正常。”
她还说，她跟阿强根本聊不到一块儿去，她平时喜欢读纪伯伦和卡尔森，根本看不上那种油乎乎的中年男人。
我当时觉得她说得特别有道理，所以总爱在她面前说阿强的坏话。
昨天辛晓琪约我吃饭，我本来都答应了，结果阿强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好，我就跟她说：“算了，我老公不太高兴，我就不去了。”
她在电话那头笑我：“你老公不高兴你就不去？他是皇上啊，你天天围着他转？”
我被她逗乐了，最后还是出门去赴约了。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说她创业有多难，被投资人骂，被客户刁难，还要应付各种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
她看着我说：“阿兰，你得为自己活着，不能总把时间耗在一个根本不想听你说话的男人身上。”
我当时就觉得，这话像是专门说给我听的。
吃完饭她送我回家，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她问我：“阿兰，我看你最近情绪不太对，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可一想起阿强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我又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说：“晓琪，我老公说让我离你远点。”
她没说话，沉默了几秒，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怎么想都行，你是成年人了，自己拿主意就好。”
她上车走了，我站在楼下，看着出租车的尾灯一点点消失在路口，心里空落落的。
后来我还是给她发了条消息：“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她回了个笑脸，没再多说什么。
我回到家的时候，阿强已经洗完澡躺到床上了。我也去洗了澡，钻进被窝。他背对着我躺着，我碰了碰他：“你今天是不是又不高兴了？”
他翻了个身，脸朝着墙：“我高兴，我高兴得很。”
“那你怎么不理我？”
“我在想，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祖宗。”
我被他气笑了，他这人从来都是嘴硬心软。我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他一下躲开了。
“阿强，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那个闺蜜……辛晓琪，她昨天送我回家，我当时可能有点喝醉了。”
他没回头，但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然后呢？”
“然后她送我到楼下，我就是……亲了她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气到睡着了，才敢轻轻碰他一下：“你生气了？”
他闷声说：“你敢再碰我一下试试。”
我赶紧把手缩回来，往被子里钻了钻。黑暗里，他的声音很轻：“阿兰，你说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都说了，是纯洁的友谊。”
“纯洁的友谊需要亲嘴吗？”
“那我不是喝醉了吗……”
“你喝醉了怎么不去找做广告的老黄，偏偏来找我？”
我被他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这人真的太难沟通了。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也没转过来安慰我，只是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桌上的咖啡杯壁还挂着水珠，我看着那杯咖啡，突然觉得它像个笑话。
我跟阿强说了好多次，别总把别人的事往心里去，可他偏偏什么都往心里装。昨天他下班回家的时候，我正对着镜子化妆，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半天。
“阿兰，你昨天……”
“我昨天怎么了？”
“你亲完辛晓琪之后，有没有再亲她一下？”
我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不依不饶：“那你到底亲没亲？”
“阿强，你有完没完？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喝醉了！”
“喝醉了也能下嘴！你知不知道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好，躺在床上听你翻来覆去，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我抓起化妆棉就往他身上扔：“你心情不好，大可以走啊，出去找别人啊！”
他接住化妆棉又扔了回来，声音一下子大了一倍：“我找别人？我找别人你才满意是吧！”
这句话像根针，一下扎在我最疼的地方。我没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一看我哭了，立马慌了，手忙脚乱地凑过来：“你哭什么？我说错了吗？你天天跟那个闺蜜走那么近，亲都亲了，你让我怎么想？”
我抽了张纸巾擦脸，声音都在抖：“阿强，你告诉我，我跟辛晓琪到底哪里越界了？我们连手都没拉过，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要是真觉得她什么都好，那你离婚算了，跟她过去。”
我吸了吸鼻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
他盯着我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你亲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当时是喝醉了……而且，是她先凑过来亲我的，我也没躲开。”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攥着拳头，指节都发白了，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他换了衣服，拿起手机走到门口，临走前只丢下一句：“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我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女人眼眶红红的，妆也花了，头发散着，孤零零站在卧室里，活像个笑话。
我坐在床上，手机突然响了，是辛晓琪发来的消息：“阿兰，你昨天回家之后有没有跟你老公吵架？我看你情绪不太对。”
我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我能告诉她，我跟阿强吵翻了，我还亲了你，现在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吗？
我打了一行字：“没有吵架”，又删掉。
我又打：“谢谢你昨天陪我”，还是删掉。
最后我只发了一个笑脸表情。
她很快回了个笑脸，接着说：“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啊，我新发现一家馆子，味道特别好。”
我盯着“新的馆子”四个字，脑子里突然冒出阿强昨天说的那句话——你跟老公吵完架转头就去亲别的女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抓起手机给阿强打了个电话，他接起来，声音闷闷的：“又怎么了？”
“阿强，我……”
“你别说了，我正在开会。”
他直接挂了电话。我拿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早上的阳光很好，车来车往，人们匆匆忙忙地走过，没人注意到屋里有个女人正在哭。
我突然觉得这个家、阿强、还有我和辛晓琪这段所谓的友谊，全都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换了衣服出门，想找个人说说话。想了一圈，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
做广告的老黄。
对，就是老黄。
我跟老黄怎么认识的？说起来也巧，自从我跟辛晓琪熟了之后，她就把自己身边的朋友都介绍给我认识了。老黄是她的合作伙伴，做广告的，人老实，话不多，看着就像个闷头干活的技术男。
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他话是不多，但每次都能记住每个人的口味，谁爱吃什么，他就悄悄点上。我当时还想，这人可真好。
但后来我慢慢发现，他对我好得有点过头了，好到让人心里发慌。每次聚会他都抢着买单，我给他发消息，不管多晚他都秒回，我随口说一句哪个菜好吃，下次吃饭他肯定已经点好了。
我跟辛晓琪提过这事，她笑着说：“你别多想，人家就是热心肠。”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可现在回头想想，“热心”这两个字用在他身上，实在有点不对劲。
我给老黄发了条消息：“老黄，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他回得特别快：“好啊，地方你定。”
我挑了一家离我家不远的餐厅，把地址发给他。他回了个OK的表情，后面还跟了个笑脸。
我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有点不安，但也没再多想。晚上我去得早，坐下点了一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街上车水马龙，我一个人坐着，想起昨天的事，想起阿强说的话，又想起辛晓琪，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阿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吓了一跳，赶紧抬起头。
老黄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站在桌边，脸上带着温温的笑。他坐下来，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看着我：“你怎么了？眼睛都哭红了。”
我摇摇头：“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他也没戳穿我，给我倒了杯茶：“你一个人来的？你老公呢？”
“他加班。”
“哦。”他低下头翻了翻菜单，声音很平静，“那点个鱼吧，我听说这家的鱼做得不错。”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他看起来不太爱凑热闹，但对我还算客气。我不讨厌他，但也谈不上有什么好感。吃饭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阿强——他昨天晚上回家有没有吃饭？
有没有睡个安稳觉？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凑过去亲他，他躲开了，可我还是亲到了他的脸。
老黄突然问我：“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愣了一下，说：“没有。”
他也没追问，只是给我夹了块鱼肉：“你尝尝，这家的鱼挺嫩的。”
我夹起来吃了一口，确实很鲜。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他对我好得毫无理由，一个已婚男人，对一个已婚女人好到这个份上，到底图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怕自己是想多了。
整顿饭我们聊了不少，说工作，说大学时候的糗事，说以前一起吃过的那些馆子。老黄话不多，但每次我提到什么好吃的，他都会眼睛一亮说：“真的吗？那家我去过一次，感觉一般。”
我突然发现，他其实不太会说话，或者说，不太会接话。我说我想吃那家的鱼，他只会说鱼不错，不会顺嘴说“下次我带你去”；他说那家鱼一般，也不会说“我给你点了，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这种人，大概就是大家说的那种老实人吧。
吃完饭，他抢着买了单。我坚持把我那部分钱转给他，他也没推辞，只是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我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我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阿强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我在门口换鞋，他从沙发上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盯着屏幕。
我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关上门，听见他在外面轻轻叹了口气。
我躺在床上，今天攒了一天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我跟阿强吵了架，亲了别的女人，还跑去找另一个男人吃饭倾诉。我算个好妻子吗？算个好朋友吗？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辛晓琪发消息：“今天老黄约我吃饭了。”
她回得很快：“哦？你们都聊什么了？”
我说：“没什么，就随便吃了点东西。”
她发了个笑脸，说：“你俩还挺有缘。”
我看着那个笑脸，突然觉得这句话像在讽刺我。我跟老黄有缘？我跟谁好像都能聊到一块儿去，偏偏跟阿强，越来越说不到一起了。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窗外车来车往，喇叭声、鸣笛声，各种各样的声音往耳朵里钻。这个世界太吵了，吵得我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三天早上，我在被窝里被手机震动弄醒。是辛晓琪发来的消息：“阿兰，今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回她：“有啊，你说地方。”
她接着说：“我昨天想了很久，觉得你跟你老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
她没往下说，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考虑什么？”我问。
“考虑你们还要不要继续过下去。”
我拿着手机愣了半天。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床上，我盯着那片亮堂堂的光，突然觉得特别刺眼。
我打字：“好吧，我想想。”
我没再回她消息，起床洗脸化妆，然后出了门。
我本来想去找老黄，但一想到跟辛晓琪约好了，就打消了念头。我不能再总找他了，昨天不过是因为心情太差，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总去找他，万一让他误会，更不能让阿强知道。
我到了她约的茶楼，她已经先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看起来精神，却也掩不住一脸疲惫。
“阿兰。”她叫了我一声，声音有点哑。
“怎么了？”我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我昨天跟我妈打电话了。”
“你妈说什么了？”
“她说我都三十一岁了，还不找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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