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北京一次文化界宴会上,周恩来向京剧名伶刘喜奎举杯。席间谈到戏曲传承,他劝这位已经淡出舞台多年的艺术家,把多年积累的本领教给年轻人。刘喜奎没有把这当作普通的客套话,后来接受聘请,进入中国戏曲学校任教。

这次敬酒,分量并不只在礼节。刘喜奎在旧戏班中成名,在战乱和权势夹缝里守住自身,也曾为了赈灾重新登台。她的经历,正好折射出近代戏曲艺人的处境:台上风光,台下却未必有安稳日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894年,刘喜奎出生于河北沧州。当地梆子声腔盛行,她很早便接触戏曲。八岁左右开始学艺,十岁进入天津李海科班。科班训练极苦,唱腔、身段、武功、念白都要反复磨炼,稍有懈怠便会挨训。

她学过老生、武生,也练过刀马旦。这样的经历,使她不只是凭容貌取胜,而是具备了较为全面的舞台能力。登台之后,她的嗓音清亮,动作利落,唱做之间带着一股不拖泥带水的劲头,很快在京津一带引起注意。

有意思的是,刘喜奎走红后并没有急着经营名媛身份。戏班里缺人,她愿意补场;同伴行头不够,也可以借用她的衣物。成名没有改变她对基本功的态度,散戏之后照样练功,排戏时也不因自己名气大而敷衍。

1918年,《顺天时报》发起梨园名伶评选。刘喜奎获得女伶大王称号,梅兰芳则获男伶大王称号。两人的声望由此常被并列谈论。谭鑫培那句“男有梅兰芳,女有刘喜奎”,虽带有评论色彩,却说明她当时已站在女演员的顶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的麻烦,也随名声一同到来。民国时期,戏曲名伶常被权贵视作可以用金钱和权力获取的对象。报刊与回忆材料中,袁世凯、黎元洪、冯国璋、徐世昌、曹锟五位北洋总统,都曾被说成对刘喜奎有过关注或追求。“迷倒五位总统”的说法带有传奇色彩,不能简单等同于五人都与她发生过真实恋情。

但有些细节,确实长期流传。相传袁世凯曾以请戏为名,将她请到中南海一处房间。刘喜奎察觉气氛不对,便说:“既然没有演出,我还要回去化妆。”说完转身离开。她没有争吵,却把拒绝表达得十分清楚。

曹锟等人据说也曾以重金相诱,甚至成筐送银。刘喜奎不为所动。她明白,钱财可以解决一时困窘,却可能换来终身受制。对一个没有政治背景的女艺人来说,这份坚持并不轻松,稍有不慎,便可能遭到封杀、威胁甚至报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与梅兰芳的关系,也常被后人写成“金童玉女”。两人确有艺术上的交往和彼此尊重,但是否存在传说中的爱情,史料并不充分。刘喜奎后来回忆,自己年轻时常受到军阀和权贵纠缠,若要保全艺术与人格,便不能把婚姻当成摆脱麻烦的简单工具。

1922年,她与崔承炽结婚。崔承炽曾在陆军系统任职,身体状况并不好,婚后又被派往外地。几年间,夫妻聚少离多,崔承炽最终因病去世。刘喜奎此后抚养过继子女,逐渐退出舞台,并没有再嫁。

退出,不等于沉默。抗日战争时期,日本方面曾试图邀请她演出,她拒绝了。河北等地发生灾情时,她又愿意为赈灾登台,将演出所得用于救济。安徽水灾期间,她还从个人积蓄中捐出银元。拒绝为侵略者登台,与为灾民演出,并不是矛盾,而是她对舞台用途的判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49年以后,文艺界重新寻找有经验的老艺人。周恩来得知刘喜奎在北京后,曾请有关方面前往探望。中国戏曲学校成立后,她受聘教授地方戏课程,重点传授河北梆子等方面的唱腔和表演。她把个人技艺整理成可教学的经验,改变了只靠师徒口传心授的局限。

1952年,刘喜奎参加中国人民赴朝鲜慰问团的慰问演出。当时她已接近六十岁,仍登台为中国人民志愿军演出。她曾表示,若不能参加这次爱国义演,会成为遗憾。这句话不必过分渲染,却能看出她没有把艺术只看成谋生手段。

1964年,刘喜奎在北京去世,葬于八宝山革命公墓。她留下的价值,不只是一段被权贵追逐的传奇,也不只是报纸上耀眼的票数。她让女演员凭自身技艺站上中心舞台,也让河北梆子等地方声腔获得更大的传播空间。那些关于“五位总统”的故事或有夸张,真正经得住推敲的,是她在名利、威逼和时代动荡面前没有轻易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