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北京。侯宝林接到一项保密任务:重新录制一批传统相声,专门送给毛主席听。十年没有登台,他连熟悉的台词都变得生疏,只能把词句写在纸上,贴满对面的墙,一边说,一边抬头寻找段落。
这次录音并不是普通演出。侯宝林换上旧大褂,摆好堂桌,手执折扇,尽量恢复从前的表演形式。服装箱里那件大褂已经布满虫眼,只因当时录像设备清晰度有限,才勉强派上用场。
郭启儒去世多年,无法再与侯宝林搭档,组织上便安排郭全宝配合。侯宝林看到节目单后,心里已经明白:这是毛主席想听他的相声。
录音现场还临时调来几十名警卫战士充当观众。可这些年轻人来自不同地区,有些人此前甚至没听过相声,对台上的包袱未必听得明白。有人想出办法,安排一名懂行的人举小旗,什么时候该笑,便给大家示意。
听起来有些特殊,却也反映出当时录音任务的郑重。侯宝林不能敷衍,工作人员也不敢马虎。整整十年未演出,他只能靠旧唱片和录音,一点点把忘掉的词找回来。
有意思的是,这件事与侯宝林早年在北平的经历,隔着二十多年,却有一条清晰的线索:毛主席欣赏的从来不只是逗笑本领,更是他改造相声、认真做学问的态度。
1949年北平解放后,中央准备迁往北平。叶剑英、彭真等人组织文艺晚会,邀请中央领导和北平市工作人员观看。侯宝林与郭启儒被安排在压轴位置,毛主席听说后很高兴,说:“侯宝林是个人才,我很想听听他的相声。”
那场演出中,台下笑声不断。毛主席却常常只是抿嘴、点头,极少像普通观众那样放声大笑。侯宝林晚年回忆,很多时候全场已经笑成一片,毛主席仍努力克制,脸憋得通红。
原因并不复杂。毛主席认为,自己若大声发笑,既可能漏听台词,也可能影响周围观众。相声靠语言推进,少听一句,包袱便可能断掉。对这种表演艺术,他听得很专注。
当然,毛主席并非从不大笑。侯宝林说过一次表演“七拼八凑”的打油诗:“胆大包天不可欺,张飞喝断当阳桥,虽然不是好买卖,一日夫妻百日恩。”几句完全不相干的话接在一起,毛主席一下笑得喘不过气,还揉着眼睛摆手。
侯宝林的成名并非偶然。他出生于天津贫苦家庭,十二岁开始学京戏,后来转学相声,师从常葆臣、朱阔泉。早年登台时,他只能排在开场位置,前后苦熬多年,才逐渐成为压轴演员。
他的突破还在于改变了相声的地位。过去相声多被视为插科打诨的助兴节目,侯宝林却凭借扎实的语言功夫,把相声推到整场演出的“大轴”。后来,他组织相声大会,一晚集中演出相声,在京津地区引起很大反响。
1950年,侯宝林参与成立相声改进小组。在缺少经费和现成条件的情况下,艺人们自行整理材料,编写小册子,剔除旧相声中低俗、庸俗的内容。相声不再只靠荤俗笑料吸引观众,而开始承担文艺改造的任务。
侯宝林还写过几篇研究相声的文章。一次在全国政协会议期间,毛主席见到他,笑着说:“你的文章我看过了,是不是想当相声博士啊?”这句打趣,实际包含着肯定:一个旧艺人能够主动学习,确实难得。
他创作的《关公战秦琼》,讽刺脱离实际的瞎指挥,后来成为毛主席少数点名要求观看的节目。相声的笑料落在现实弊病上,既让人发笑,也让人听出其中的批评意味。
1965年10月,侯宝林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录音后停止演出。此后多年,他与许多文艺工作者一样,离开了熟悉的舞台。直到1975年重新录制旧相声,才留下那段特殊的幕后故事。
据侯宝林回忆,毛主席晚年身体状况欠佳,曾说很久没有听到侯宝林的相声。于是,不能登台相见,便改用录音录像的方式送到身边。那件布满虫眼的大褂、墙上的台词纸,还有举旗示意笑声的战士,共同构成了这次录制的现场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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