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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挑出鱼腹里的细刺,把整块鱼肉放进赵启碗里,又顺手将蘸料推过去。动作熟练得像两人从未分开。

赵启低声道谢。林薇这才看向陈砚:“你那六十万首付款先拿出来吧,赵启这里急着周转。”

桌上的谈笑声齐齐停下。几位长辈握着筷子不动,都在等陈砚摔杯子,或者逼林薇当众解释。

陈砚没有碰酒杯。他平静地放下筷子,转向主位上的林父:“既然她心里有人,那两家的婚约取消吧!”

包厢里瞬间死寂。林薇的手还搭在转盘边缘,赵启刚夹起的鱼肉停在半空。

林父猛地站起来:“小陈,有话慢慢说。一家人吃顿饭,怎么就扯到取消婚约了?”

他说着伸手来拦,另一只手却迅速把桌边那沓文件压到腿下。纸页滑动,露出末页一角。

陈砚按住纸角,看清签名栏上方的三个字——保证人。

他抬眼问林父:“这是什么?”

林父的手僵了僵:“公司周转的普通手续。本来想饭后再商量,都是自家人,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不是大事,就放回桌上。”陈砚没有松手,“整份放回来。”

林薇脸色涨红:“陈砚,你非要让我爸这么难堪吗?他今天请你吃饭,是把你当女婿。”

“退婚是我说的,难堪算我的。”陈砚看着她,“文件是谁带来的?”

“就是走个流程,签不签都能谈。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抢文件,像什么样子?”

陈砚没有回应她的指责,只又问了一遍:“谁带来的?”

赵启放下筷子:“我让人准备的。公司接了几个项目,现金流暂时卡住,需要一笔短期借款。”

陈砚问:“谁起草,谁收钱,谁还钱?”

“合作方的法务起草,公司收钱,也由公司用经营收入偿还。”赵启笑意淡了,“婚庆回款有周期,等这几场做完,钱自然回来。”

陈砚把文件往外抽。林父迟疑片刻,终于松手,整沓纸重新落到桌面。

第一页写着借款本金一百二十万元,期限六个月。借款人是赵启的婚庆公司,保证方式却是连带责任保证。

保证范围还包括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

林薇探身想合上文件:“这些都是格式条款。爸问过了,真出问题也是先找公司,不会找你。”

陈砚用指尖压住纸角:“连带责任不是这个意思。”

林父咳了一声:“法律用词写得吓人,实际办事讲人情。赵启周末还有一场大婚礼,做完就能进账。”

“一场婚礼能覆盖一百二十万本金?”

林父答不上来,只能转头看赵启。

赵启说:“这只是授信额度,不代表全部动用。你收入稳定,也没有其他负债,帮忙签一下,我很快就能补上缺口。”

陈砚翻到附件。里面列着他的工作单位、近三年平均收入、名下车辆和购房计划,连六十万元仍在个人账户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抬头看林薇:“这些是谁提供的?”

林薇避开他的视线:“我们已经订婚了,我知道你的情况有什么奇怪?资料先填好,省得以后反复补。”

“我什么时候同意申请担保?”

“今晚不就是在商量吗?”她声音拔高,“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

陈砚拿出手机拍下文件。林父神色一松,主动替他压平纸张:“对,先看看。婚约也不能因为一块鱼就取消。”

陈砚逐页拍下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和附件。拍到身份证明材料时,他看见右下角标着:原件待核,保证人面签。

复印件上的照片,来自半年前两人登记订婚宴酒店时留下的资料。

“这份复印件也是走流程?”陈砚问。

林薇攥紧杯子:“对方要先预审。我只是发了照片,又没替你签字。只要你今晚点头,明天核一下原件就行。”

“如果我没看见末页,明天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会跟你说。”

“到了地方再说是帮朋友签个到,还是等笔塞进我手里再说?”

林父沉声打断:“小陈,话别说得这么难听。薇薇只是想帮朋友渡过难关,你们结婚后总要互相体谅。”

陈砚把文件翻回借款用途。那里只写着经营周转,没有项目名称、应收款明细和还款账户。

他看向赵启:“你说项目做完就能回款。客户付了多少,剩下多少,什么时候结?”

赵启皱眉:“商业资料不适合拿到饭桌上给所有人看。”

“你要我承担债务,却不肯让我看还款来源?”

赵启冷笑:“林薇大学时家里出事,是我陪她跑医院、替她垫钱。后来我创业,她一直记着这份情。你没经历过,不明白。”

林薇立即接话:“赵启以前为我耽误过很多事。现在只差临门一脚,我不能看着不管。”

陈砚问:“他以前照顾你,和这一百二十万由谁偿还有什么关系?”

“做人不能只算账。”赵启的下颌绷紧。

“合同就在桌上,当然要算账。”陈砚指着空白的还款计划,“六个月后,钱从哪里来?”

赵启沉默片刻:“婚礼项目、年底活动,还有几笔旧账。公司运转起来,问题就会解决。”

“项目名称和金额。”

“我没必要向你逐项汇报。”

陈砚点头:“那我也没必要替你担保。”

林薇把筷子拍在桌上:“你明明有能力帮,为什么非要做绝?那六十万暂时又不会变成房子,先救急怎么了?”

“那是我的个人首付款,不是他的备用金。借六十万和担保一百二十万,也是两件事。”

陈砚将合同推到桌子中央:“你们准备的是后者,却先用前者试探我。”

一位姨妈忍不住劝道:“薇薇跟赵启早过去了。她要真有什么,也不会把你带回家谈婚事。”

陈砚没有争辩,只摘下订婚戒指放在合同旁。金属碰到玻璃转盘,发出很轻的一声。

林薇盯着戒指:“你来真的?就因为我给他夹了一块鱼?”

“夹鱼让我看清你站在哪边,文件让我知道你准备把什么放到我名下。”

陈砚看着她:“退婚不是惩罚,是终止授权。以后你不能再以未婚妻的身份替我答应任何事。”

林父把戒指往他面前推:“担保不签就是了,婚约不能一起算。”

陈砚没有接,只整理好文件:“照片我要保留,也会联系出借方,说明我从未表达担保意愿。”

赵启立刻坐直:“合同没有签名,本来就不生效。你去联系,只会让对方误以为公司出了问题。”

“他们已经拿到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收入信息,我有必要更正。”

“陈砚,你这一通电话可能毁掉我几个月的准备。”

“那份准备里用了我的名字。”陈砚拿起签字笔,横放到桌子正中央,“毁掉它的人不是我。”

林父看着那支笔,终于明白拍照不代表还有商量余地。

就在这时,赵启放在桌面的手机亮了,屏幕上跳出一条催促信息。

“赵总,保证人资料已预审,请务必今晚九点半前确认面签,否则周末项目放款无法安排。”

陈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零七分。

他拿起手机和外套:“还有二十三分钟。正好够我告诉对方,今晚不会有保证人。”

陈砚走出包厢,林薇很快追到走廊,一把抓住他的袖口。

“你非得现在联系吗?合同没签,你没有风险。至少给赵启留到明天,让他找别的办法。”

陈砚停下:“对方为什么认定今晚能完成面签?”

“业务员为了催进度,说话当然会夸张。”

“我的收入、身份证和首付款情况,也是业务员猜的?”

林薇手指一松:“资料是我发的,但我没伪造签名。你别把我说得像犯法一样。”

陈砚转身看她:“我没有给你定罪。我在撤回一个从未给过的承诺。”

赵启也追出来:“预审一撤,周末的资金肯定到不了。几百人的婚礼已经收了钱,你让供应商怎么进场?”

“这是你第一次提到已经收了客户的钱。”

赵启一滞:“公司做项目当然要收定金。这跟你愿不愿意帮忙是两回事。”

陈砚点开合同上的联系人号码,正要拨出,对方先发来一份电子核验提醒。

附件写着陈砚从业八年、收入稳定、具备六十万元以上流动资金,并称他是赵启公司的技术合作伙伴,已口头认可本次融资。

最后一行注明:以上信息由林薇女士提供,原件核验及本人签署尚未完成。

陈砚把屏幕转向林薇:“技术合作伙伴,也是你说的?”

林薇脸上褪尽血色:“我只说你偶尔帮朋友看设备。他们自己写成了这样。”

“口头认可呢?”

“我只是说你知道赵启最近缺钱。”

“我进包厢前,连借款本金是一百二十万都不知道。”

林薇张了张嘴,却没能给出答案。

陈砚拨通电话并打开免提。接电话的周经理听见他的姓名,立刻说:“陈先生,我们正等您的面签确认。”

“我从未同意担保,也不是赵启公司的技术合作伙伴。身份证复印件和收入资料未经我授权,请更正联系记录。”

周经理语气谨慎起来:“请您核对身份证后四位,并确认是否授权林薇女士代为提交资料。”

陈砚完成核对:“没有授权。”

“明白。我们会把保证意向改为本人否认,暂停审核。未经您本人核验原件、接受风险告知并签署,不会建立担保关系。”

陈砚要求对方发送书面结果。周经理同时说明,此前仅完成材料预审,尚未批准或发放借款。

确认短信很快发来。陈砚保存页面,又要求登记身份证复印件的来源。

赵启盯着短信上前一步:“你满意了?一通电话,整个项目的现金安排全断了。”

“你的资金不能建立在一个不知情的保证人身上。”

“你明知道只差两天!”

“差两天,还是今晚必须确认?你最好统一说法。”

赵启脸色阴沉。林薇挡到两人中间:“事情是我办急了,资料也是我提供的,你冲我来。”

陈砚看着她:“婚约取消。从现在开始,不要再用我的身份、收入和工作经历替任何人背书。”

“那我们之间呢?”

“双方把财物列清楚,再处理。”

“陈砚,我问的不是钱!”

“可今晚摆在我面前的每件事,都在谈我的钱和信用。”

电梯门打开,陈砚走进去。林薇想跟上,赵启却在身后叫她,她迟疑一下,最终留在门外。

陈砚刚走到地库,另一部电梯便开了。林父喘着气追来,外套扣子扣错了一格。

“电话既然打了,担保也停了,你先别走。婚约的事,回头两家再谈。”

“今晚已经谈完了。”

林父皱眉:“半年感情不能说没就没。薇薇只是心软,赵启抓住她念旧,不代表她想复合。”

“她是否复合是她的选择。我的选择是不和一个替别人安排我信用的人结婚。”

林父沉默片刻:“你至少撑过这个周末。婚礼星期天就办,几百位宾客,真垮了不是赵启一个人的脸面。”

陈砚看向他:“什么婚礼?”

林父后悔说得太快,却只能继续:“赵启公司接的一单。舞台、灯光和音响都要外租,供应商催着结旧账,不见钱就不发设备。”

“客户已经付了多少?”

“我不知道。薇薇只说这场不能黄,所以才想让你先签,钱一到账,设备就能进场。”

“您知道文件是担保,却不知道还款来源。”

“我以为几个项目转一转就能补回来。”

陈砚拉开车门:“她信的不是我,是我不会在长辈面前拒绝她。”

林父按住车门:“你不管赵启,也想想办婚礼的人。后天就是正日子,现在换公司来不及了。”

“客户是谁?”

“只听说姓许,好像跟你认识。赵启说客户因为认识你,才放心把现场交给他。”

陈砚动作一顿。手机恰在这时响起,屏幕上显示许宁,他两年前一起跑过演出现场的旧同事。

许宁开口便问:“我婚礼后天办,赵启突然说设备方案要调整,还让我把八万元尾款提前付掉。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先别付。”

许宁安静了一瞬:“他一直说你是项目负责人,我才没催得太紧。”

“我不是他的项目负责人,也没参与这场婚礼。你把合同和他说过的话发给我。”

图片很快传来。婚礼合同盖着赵启公司的章,另一张宣传册则列着所谓核心团队。

陈砚的照片排在技术板块首位,下面写着:技术总监、投资合伙人陈砚,负责大型活动音响系统及现场安全。

许宁说:“第一次见面,赵启就拿这个介绍你。他说你只负责重要项目,婚礼当天一定到。”

宣传册角落印着三个月前的日期。陈砚的履历早已被包装成赵启公司的信用。

“你们实际拿到了什么?”陈砚问。

“酒店和宴会厅是我们自己订的。舞台、灯光、音响和布置由他统筹,明天进场,可他不肯给供应商名单。”

“合同里有设备清单吗?”

“有,但我看不懂型号。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陈砚没有答应接管:“把合同、付款记录、场地方联系人和进场时间发来。明早到现场,先确认哪些服务已经买到。”

许宁声音发紧:“婚礼还能办吗?”

“现在不能保证。但宴会厅既然是你们直付,就先保住场地,八万元尾款暂时不要交。”

两人约定次日上午九点在酒店见。挂断后,林父神色复杂:“你还是愿意帮?”

“我去看许宁已经买到了什么,不是替赵启填账。”陈砚把宣传册递给他,“这个职位,也请您问问林薇是谁答应的。”

林父看清照片下的字,终于松开车门,没有再劝他撑过周末。

陈砚坐进车里,备份宣传册、短信和合同照片,把第二天的目的地设为许宁婚礼所在的酒店。

周六上午八点五十分,许宁已经抱着一卷席位图站在酒店侧门。身旁两个纸箱里装着桌卡、喜糖和流程单。

见陈砚走来,她直接递过手机:“赵启说十点进场,可酒店没收到设备进场单,不让我们开货梯。”

“先找宴会经理。”陈砚说,“场地是你们直接付款,先确认使用权和酒店能提供什么。”

宴会经理姓韩,调出订单后确认,宴会厅、餐费和基础服务均由新人直接支付,周日的使用时段有效。

“厅不会收回。”韩经理说,“但赵启公司报备的搭建队伍昨天撤销了进场申请。”

许宁急问:“酒店自己的舞台和音响能用吗?”

“固定舞台可以用。厅内有基础扩声和四支话筒,办仪式没问题,但做不了合同承诺的环绕效果和大屏联动。”

陈砚走进宴会厅,检查配电箱和舞台接口。空厅里只摆着酒店的圆桌,脚步声撞到墙面又荡回来。

效果图上的弧形舞台、灯架和三块屏幕一样都不在。舞台背板还是上一场会议留下的深蓝色。

许宁在厅中央展开席位图。三十六桌的位置已经排好,原定的设备区和延伸台却只是几块空地毯。

“所以,至少酒席还在。”

“对,场地和餐饮还在。”陈砚说,“把确定的部分先圈出来,别把所有项目混在一起。”

韩经理打印了付款明细和场地确认单。许宁在宴会厅、餐饮、基础桌椅三项旁画上勾。

“外租设备是谁家的?”陈砚问。

韩经理翻出报备邮件:“远声设备仓。联系人和车牌都留过,但昨天下午对方通知不再安排车辆。”

陈砚当场打给仓库。对方听到赵启公司的名字,直接回答:“他们欠着前两场设备款,新一场只付了三千元意向金,订单没确认。”

“清单上的舞台、灯架、主扩和屏幕,有没有为这场预留?”

“最初留到昨天中午。赵总没补齐旧款和本场预付款,两组灯架昨晚已经排给其他活动。”

许宁靠近手机:“赵启告诉我设备已经锁定,只差酒店确认进场。”

仓库负责人叹气:“我们没收过您的钱,也没出过确认单。今天即使付款,原清单也凑不齐。”

陈砚问:“还有哪些基础设备能租?”

“普通主扩、小型调音台、六只灯和一块三乘五的屏。傍晚前确认可以留,但新客户必须直接签约。”

陈砚记下型号和报价:“请把库存、租金和运输时间发给许宁,我们核完其他项目再回复。”

电话结束,许宁盯着空舞台:“我交的钱明明包括全套设备。他拿着清单保证过三次。”

“先保留证据。以后可以追究未交付,现在要先决定婚礼保留哪些内容。”

“你能不能直接帮我补齐?尾款八万元可以全部转给你。”

陈砚摇头:“我能帮你判断方案、联系能履约的人,也能承接明确约定的技术工作。”

许宁点头:“好。每一项都写清楚,谁收钱,谁负责。”

她给未婚夫周航打电话。周航听完只问三个问题:宴会厅还在不在,仪式能否完成,新增费用上限是多少。

陈砚把酒店基础设备、仓库现有库存和合同缺失项目列成三栏,交给许宁自己回答。

“宴会厅还在,酒席不受影响。基础仪式能办,但没有原来的大舞台和联动灯光。”

她吸了口气:“新增部分先不定,八万元尾款暂停支付。”

周航在电话里说:“先保场地,别再给赵启打钱。我接完亲友就过去,我们一起删项目。”

挂断后,许宁截屏保存赵启发来的收款码,回复道:约定设备未进场、供应商未确认,尾款八万元暂停支付,请提供履约凭证。

消息显示已读,却没有回复。

陈砚继续核对摄影、鲜花和主持。摄影团队收到独立定金,确认到场;鲜花只能缩减布置;主持人根本没拿到档期款。

效果图被逐项划去,最后剩下一套可执行的骨架:固定舞台、基础扩声、单屏、必要鲜花和完整仪式。

许宁望着纸上的删线:“我以为钱花得越多,婚礼就越稳。原来很多东西只存在宣传册里。”

“把直接付款和付给赵启公司的钱分开。能保留的保留,没交付的另行追索。”

许宁指着宣传册:“那上面写的投资合伙人呢?”

“是假的。”陈砚说,“我昨晚才知道他用我的身份招揽客户,还准备用我的收入申请担保。”

“那我找你来,会不会又把你拖进去?”

“你找的是认识设备的旧同事。”

陈砚当着许宁和韩经理说明,自己未在赵启公司任职,也未参与此前收款,只为现状核验及另行约定的临时工作负责。

韩经理在沟通记录上补了备注。许宁也把说明发给周航和婚礼工作群,要求按实际负责人重新确认。

消息刚发出,赵启便推门进来。他看见核对清单和被删掉大半的效果图,脸色顿沉。

“陈砚,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拆我的方案?”

“仓库没有预订设备,酒店没有进场单。这些东西本来就不会出现。”

“我正在协调资金,只要尾款到账,今天照样能进场。”赵启转向许宁,“你停款才是在毁自己的婚礼。”

许宁把仓库的书面回复递过去:“原清单的灯架已经租给别人。你先解释,我之前付的钱去了哪里。”

赵启没有接:“供应商都会留余地,给钱就能调货。行业里都是这么周转。”

陈砚指向清单:“八万元到账后,先付哪家、付多少,哪一批设备几点进场?”

“这是我和客户之间的合同,轮不到你审。”

“可以。”陈砚退开一步,“那就由许宁决定是否继续付款。”

赵启盯住许宁:“你现在听他的,明天效果做不出来别怪我。亲友都来了,难看的是你们家。”

许宁脸色发白,却把手机收回包里:“场地还在,仪式能办。少几块屏,不会比八万再消失更难看。”

赵启把车钥匙拍在桌面:“我只是统一调度资金。陈砚截断放款,又带你查供应商,就是存心让我公司倒掉。”

“你的放款需要我担保,却没经过我同意。客户的钱没进供应商账户,也不是我造成的。”

赵启冷笑:“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不就是想在林薇面前证明你比我会收拾残局?”

“林薇不在这里。”

“谁说我不在?”

林薇出现在门口,额前碎发被汗黏住,手里紧攥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赵启神情稍缓:“薇薇,你来得正好。告诉他们,只要资金接上,设备就能重新安排。”

林薇没有回答。她看过空舞台和被删掉大半的清单,脚步慢了下来。

许宁问她:“宣传册上陈砚的职位,是你同意写的吗?”

林薇避开问题,走到赵启身边:“婚礼明天就办,现在先把缺口补上。”

陈砚看着她:“缺口是多少?”

“我还在算。”

“昨晚是一百二十万元借款、六十万元首付款,今天又是八万元尾款。你究竟在补哪个缺口?”

赵启打断:“公司的资金安排没必要在客户面前公开。”

“那就别再用客户受损逼别人交钱。”陈砚指向空厅,“酒店能用,外租设备没下单。许宁已经选择保住场地,暂停尾款。”

赵启转向许宁:“你确定要违约?”

许宁攥着席位图,没有退:“请你先提供履约凭证。拿不出来,就别要求我付款。”

双方僵持间,林薇的文件袋滑下一截,露出一张银行电子回单。转账金额一栏清楚写着三十万元。

陈砚看见付款人是林薇,收款账户属于赵启的公司,日期是九天前。

“你已经给过他三十万?”

林薇下意识抱紧文件袋。赵启抢先说:“那是她自愿投入的项目款,和今天无关。”

“有没有关系,要看资金去向。”陈砚问林薇,“这三十万从哪里来,又用到了哪里?”

空宴会厅里没人说话,门外推餐车的滚轮声反而衬得沉默更重。

林薇看了赵启一眼。赵启微微摇头,像在提醒她一个早已约好的答案。

她握着回执,最终没有退到赵启身后。

林薇走到桌边,把回执平放在删改过的婚礼方案上。

“陈砚,”她声音发涩,“这笔钱不是我的存款,是我用自己名义借来的。你先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