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后我一直裸睡，他就是接受不了，我穿啥都不行！这让我很无奈。

我从小睡觉就不爱穿衣服。我妈说我一岁多的时候半夜总把秋衣秋裤扯得满床都是，光着屁股睡到天亮。后来大了，自己一个屋，更是把衣服脱得精光往被窝里钻，那种皮肤贴着棉布的感觉，说不上来的自在。冬天裹着厚被子，夏天搭条薄毯，浑身没有一个扣子、一根松紧带勒着，翻身打滚都顺当。我从来没想到这件事会成为我婚姻里的第一道坎。

我和赵明是相亲认识的，谈了八个月结婚。他这个人踏实，话不多，在银行做柜员，朝九晚五，没什么不良嗜好。谈恋爱那阵子我们最亲密的接触就是他牵我的手过马路，连嘴都没亲过几回。我以为他就是慢热，心里还觉得这样的男人可靠。结婚那天晚上，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我累得脚后跟疼，进了卧室就先把礼服脱了，进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顺手把内衣脱了，光溜溜地钻进被窝。赵明还在客厅收拾东西，过了一会儿才进来。他洗了澡上床，挨着我躺下，手搭在我肩膀上。然后他愣了一下。

他摸到了我的肩膀，又往下摸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他说，你没穿衣服？我说睡觉穿什么衣服。他没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以为他累了，也没在意，自顾自睡了。半夜我翻身，腿搭在他身上，他又僵了一下，轻轻把我的腿挪开。我迷迷糊糊的，又睡了。

第二天晚上，我照例脱光了上床。赵明坐在床边，迟迟不躺下。我说你怎么了。他说，你能不能穿件睡衣。我说穿睡衣睡不着。他说你试试，慢慢就习惯了。我看着他，他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我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吊带睡裙套上。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裙的肩带勒着肩膀，下摆卷在大腿上，怎么躺都不对劲。赵明倒是睡得很安稳，半夜我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有点堵。

第三天我换了件T恤和短裤。T恤是纯棉的，宽大，不勒，但布料蹭着皮肤的感觉总让我觉得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我半夜把T恤卷到胸口，赵明醒了，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翻身的动作明显带着情绪。第四天我穿了件长袖长裤的睡衣，真丝的，凉滑滑的，按理说最舒服了，可我还是睡不着。那种被裹着的感觉让我浑身发痒，半夜爬起来全脱了，赵明这回没醒。

一个礼拜之后，赵明跟我摊牌了。那天晚上他坐在床沿上，我正准备脱衣服，他拉住我的手。他说，小满，你能不能别这样。我说我哪样了。他说你睡觉能不能穿上衣服。我说我在自己家睡觉，穿不穿衣服怎么了。他说你这样我睡不着。我愣了一下，说，你睡不着？他说嗯，你不穿衣服我睡不着。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他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耳朵红红的。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我说赵明，咱们是夫妻，我身上你哪儿没看过，你至于吗。他说不是看不看的问题。我说那是什么问题。他憋了半天，说，就是不行。我说那你说怎么才行。他说你穿睡衣。我说我穿了，我穿了四天，一晚上都没睡着。他说那你就忍着。我说凭什么我忍。他不说话了。

后来我试了很多办法。我穿了睡裙，穿了T恤短裤，穿了丝质的、棉的、莫代尔的、冰丝的，甚至还穿了他的一件旧衬衫。每一件我都穿不过三天就睡不着，半夜爬起来脱掉。赵明每次发现我又脱光了，第二天脸色就不太好，话少，吃饭的时候筷子扒拉得快。我问他是不是生气，他说没有。我说那你拉着脸给谁看。他说我没拉脸。我说你拉了。他说那你要我怎么样，你天天光着身子在我旁边，我怎么睡。

我这才意识到，这件事对他来说可能比我想的要严重。他不是不爱我，也不是嫌弃我，他就是过不去这个坎。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从小家里管得严，他爸妈在他面前连短裤背心都不穿，睡觉必须穿得整整齐齐。他说他小时候有一次夏天太热，他光膀子睡，被他爸看见了，把他从床上拽起来骂了一顿，说没规矩。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很丢人的事。我听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说赵明，那是你爸的规矩，不是你的。他说我知道，但我改不了。我说那你让我怎么办。他说你穿衣服就行，穿什么都行，我不挑。我说我穿什么都睡不着。他说那你慢慢习惯。我说你为什么不慢慢习惯我不穿。他不说话了。

这件事成了我们之间的一个结。白天我们照常过日子，他上班我上班，晚上回来一起做饭吃饭看电视。但一到睡觉，气氛就微妙起来。我脱衣服的时候他会背过身去，我钻进被窝他会往另一边挪。有时候我故意凑过去，把手搭在他腰上，他会把我的手拿开，说早点睡。次数多了，我也不凑了。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各睡各的。

我妈打电话来问新婚生活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她说赵明对你好不好，我说好。她说那就行。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想这算不算好。他确实对我好，做饭洗碗都帮着干，发了工资交给我管，周末陪我去超市拎东西。可一到晚上，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一个碰都不愿意碰我的人。

后来我上网查了查，发现像我这样爱裸睡的人不少，像赵明这样接受不了的也有。有人说这是两个人的生活习惯不同，要互相迁就。有人说这是心理问题，得看医生。还有人说这根本不算事，床上关起门来谁知道。我看了半天，越看越糊涂。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睡不着，爬起来坐在阳台上。赵明跟出来，给我披了件外套。我坐在小板凳上，他蹲在旁边。我说赵明，你跟我说实话，你是觉得我不穿衣服不正经，还是单纯不习惯。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都有。我说你跟我结婚之前不知道我裸睡吗。他说不知道。我说那你现在知道了，你后悔吗。他看了我一眼，说后悔什么。我说后悔娶我。他说没有。我说那你为什么不能接受。他说，小满，我不是不接受你，我是不接受这件事。我说这件事就是我。他说不一样。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他跟我说了他小时候的事，他爸是个退伍军人，家里规矩大，吃饭不能说话，睡觉必须穿衣服，夏天再热也得穿背心。他说他从小就觉得身体是见不得人的，连自己看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他说他知道这样不对，但改不了。我说那咱们怎么办。他说你给我点时间。我说多长时间。他说不知道。

后来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我跟他说，我穿睡衣，但只穿上半身，下半身不穿。他犹豫了半天，说行。我又说，周末两天我在家不穿，你别管我。他说行。就这么着，我们达成了一个协议。平时上班的日子我穿件宽松的睡裙，周末我在家爱怎么着怎么着。刚开始他周末还是不太自在，我就故意在他面前晃，倒水、拿东西、收拾屋子，慢慢地他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有一回周六早上我光着腿在厨房煎鸡蛋，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我说你不怕了。他说怕什么。我说怕我不穿衣服。他没说话，把我抱紧了一点。

现在结婚快一年了，这件事已经不怎么提了。我平时穿睡裙，周末偶尔不穿，他也不说什么了。有时候我穿件他的旧T恤，他还会说这件你穿着挺好看。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习惯了，还是只是妥协了。但至少晚上睡觉的时候，中间那一拳的距离没了，他会把手搭在我腰上，有时候半夜我翻身，他还会把我往回搂一搂。

前几天我妈又打电话来，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我说再说吧。她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说没有。她说那你吞吞吐吐的。我说妈，我问你个事。她说你问。我说你跟我爸睡觉穿衣服吗。她愣了一下，说你问这干嘛。我说就问问。她说穿啊，谁睡觉不穿衣服。我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不穿。她说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笑了一下，挂了电话。

我想，有些事就是这样，你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在别人那儿可能是天大的事。我裸睡他觉得不正经，他穿得整整齐齐我觉得像住旅馆。可日子还得过，两个人睡一张床，总得有人先挪一步。他挪了，我也挪了。中间那条缝，慢慢就合上了。现在偶尔半夜醒来，发现他一只手搭在我光着的肩膀上，睡得很沉。我就想，什么正经不正经的，睡着了都是一个人。醒了能搂着，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