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念的爸爸呢?”
陈医生把死亡证明放在我面前,钢笔迟迟没有落下。
“孩子没有爸爸了。”
“知意,我不是问这个。”
“昨晚你送念念来时,他不在,现在火化也不来,往后你可能会后悔。”
“不会。”
陈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死亡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死因写急性哮喘导致呼吸衰竭,送达前心跳已经停止,你确认一下。”
纸上的每个字我都认识。
连在一起后,却像是别人的事。
“没问题。”
“这里签字。”
笔尖在宋知意三个字中间划破了纸。
陈医生按住证明,低声问我。
“要不要再等等他?”
“不等。”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拿出三本样册。
“孩子四岁七个月,对吧?”
“对。”
“骨灰盒想选什么颜色?白色简单,木色耐放,还有一款粉色带小熊,贵一百八。”
“粉色小熊。”
“她喜欢粉色?”
“喜欢。”
“那就这个。火化前还能再看一眼,你去吗?”
我摇头。
寿衣的袖口是我亲手替她整理好的。
再看一次,也不会暖起来。
我坐在长椅上等手续,婚纱店的电话打了进来。
“宋小姐,您下午两点别忘了来试主纱。”
“取消吧。”
对面愣了一下。
“可是林先生今早刚补了尾款,还让我们把露肩改成长袖,说您怕冷。”
“定金和尾款都不要了。”
“那是一万块,不退的。您和林先生是不是闹别扭了?”
“不是。”晚風
“结婚前容易紧张,您别冲动。他还订了您喜欢的铃兰手捧花,明天摄影棚都空给你们了。”
“麻烦你转告他,不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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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挂断,林溯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看了几秒,按下接通。
“你在哪?”
他身后是医院的单人病房,孟甜甜靠在床头,手背上贴着输液胶布。
“殡仪馆。”
林溯皱了眉。
“别拿这种地方说气话,不吉利。”
“婚纱照我取消了。”
“我知道,所以才找你。”
他把声音放缓了一些。
“主纱按你喜欢的改过了,我还订了那家草莓蛋糕。甜甜退烧以后,我下午陪你试。”
“没必要。”
“知意,昨晚我先送她出去,是因为她离船近。”
“你和念念站得高,我以为你能多撑五分钟。后来我也让物业去接你们了。”
“你没有回来。”
“我需要先把甜甜送到医院,她当时一直发抖。”
孟甜甜偏过脸,轻声插话。
“姐姐,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害怕,不该让溯哥先扶我。你别因为我,拿念念下个月的市直幼儿园名额赌气。”
林溯的眉心压得更低。
“你还拿念念的事威胁甜甜了?”
“我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
“甜甜不会撒谎。”
囩織
他停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
“知意,你今天不来试婚纱,我就把幼儿园名额让给甜甜的侄子。”
“那是念念等了半年的名额。”
“所以你该知道轻重。”
“你把她的东西送人,就为了让我去试一件婚纱?”澐織
“等你冷静下来,我再把名额要回来。你听话一点,事情根本不会这么难看。”
孟甜甜伸手替他整理衣领。
“溯哥,姐姐只是心疼念念,你别凶她。”
林溯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你还发着烧,别操心。”
他转头看向我。
“晚上回家,我给你解释。你和念念才是我的家,这总行了?”
工作人员推开门,叫了一声。
“宋念家属,可以来领骨灰了。”
林溯的脸色一滞。
“谁在叫宋念?”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
“名额送你了。”
“祝你们全家早日下地狱。”
我挂断电话,点了拉黑。
工作人员把粉色骨灰盒递给我。
“抱稳一点,盖子没有卡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