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建民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他是大学老师,教了一辈子数学,为人温和,说话慢条斯理,学生给他起外号叫"陈慢慢"。老伴还在的时候,家里所有事都是老伴管,他负责上班、买菜、遛弯。老伴走后,他一个人过了半年,儿子陈浩就搬过来了。
"爸,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陈浩当时是这么说的,"我们搬过来照顾你。"
陈建民心里是感激的。他七十五岁了,腿脚不如以前利索,一个人住确实冷清。儿子一家三口搬过来,家里有了人气,也有了笑声。孙子小宝那时候刚上小学,每天放学回来喊一声"爷爷",他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有用。
他没想过,这一照顾,就是十年。
十年里,陈浩一家住在陈建民的三居室里,水电燃气物业全是陈建民交的。陈浩和儿媳林晓月从来没提过"生活费"这两个字。逢年过节陈建民给孙子包红包,五千起步。陈浩买车,他出三万。陈浩换车,他又出五万。小宝要上私立小学,一年两万八的学费,陈浩说"爸你先垫着",一垫就是六年。
陈建民不是没算过账。他是教数学的,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他只是不想算。他总安慰自己: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老伴走之前拉着他的手说"照顾好儿子",他答应了。
可那天下午,他逛商场的时候看中了一双鞋。
六百八十块。软底的,走路不累脚。他脚上那双穿了五年了,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下雨天渗水。他试了试,挺舒服,就买了。
回到家,他刚把鞋盒放在玄关,陈浩就看到了。
"爸,你买的什么?"
"鞋。走路舒服。"
陈浩拿起鞋盒看了看标签,脸色一下就变了:"六百八?爸,你一个月退休金才一万八,买六百八的鞋,你配吗?"
陈建民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我说你买这么贵的鞋,你有必要吗?"陈浩把鞋盒往茶几上一扔,"小宝补习班马上又要交钱了,一学期八千。你省着点不行?你穿什么鞋不是穿?"
陈建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磨偏了底的旧鞋,又看了看茶几上那盒还没拆封的新鞋。他没说话。他弯下腰,把鞋盒拿起来,放回购物袋里。
"退了。"他说,"你去退了吧。退的钱,给小宝交补习费。"
陈浩二话没说,拎着购物袋就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陈建民在玄关站了很久。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他慢慢走回卧室,坐到床边,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流水账"。
他翻开第一页。纸已经发黄了,但字迹还很清楚。第一行写着:2014年3月,陈浩买车,借三万。
他慢慢往后翻。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写着一笔账,每一笔背后都有一句话"爸你先垫着""爸我手头紧""爸下个月还你"。没有一笔还过。他翻到最后一页,从抽屉里拿出计算器,把所有的数字加起来算了一遍。算完之后,他把计算器放下,看着那个总数发了很久的呆。
四十二万三千七百六十五元。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落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落在地上。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磨偏了底的旧鞋。
那天晚上他没有吃晚饭。
第二天陈浩下班回来,进门就换鞋。陈建民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本存折和一个牛皮纸笔记本。
陈浩看了他一眼:"爸,你怎么不开灯?"
"开了。坐。"
陈浩换了拖鞋走过来,坐在沙发另一头。他掏出手机开始刷,外卖软件上的声音断断续续响着。
陈建民把存折打开,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陈浩扫了一眼:"看什么?"
"余额。"
陈浩凑近看了看,愣住了:"怎么只剩一万八千七了?你退休金呢?"
"花完了。"陈建民的声音很平稳,"养你们花完了。"
陈浩放下手机,脸色变了:"爸,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搬过来十年了。"陈建民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这是你欠我的钱,我今天算了一下,四十二万三千七百六十五。你什么时候还?"
陈浩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摊开的笔记本。一页一页的数字,一笔一笔的日期,全是他的笔迹,全是他的签名。他认得那些字,每一笔都是他自己写的。
"爸,你这是干什么?"
"算账。"
"我们是一家人,你跟我算什么账?"
"一家人?"陈建民把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2018年你换车,问我借五万,说年底还,年底你跟我说什么?你说晓月她妈病了,钱先用上了。我问你她妈后来怎么样了?你说就是感冒。"
陈浩不说话了。
"2019年小宝上私立小学,学费两万八,你说你先垫着,我问你后来你给了吗?"陈建民一页一页翻给他看,"2020年春节你说要给晓月买项链,问我借八千。2021年你说项目奖金发了就还,到现在奖金也没见到。四十二万,四十二万你拿什么还?"
林晓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爸,你们吵什么呢?"
陈建民没看她,继续看着陈浩:"这十年你们住我的房子,吃我的退休金,水电燃气物业全是我交的。你们说过一句谢谢吗?我买双六百八的鞋,你问我配不配。陈浩,你告诉我,你配住我的房子吗?"
林晓月听明白了,放下锅铲走过来,脸上带着尴尬的笑:"爸,您消消气,阿浩说话就是那个样子,您别往心里去。"
"晓月。"陈建民看着她,"你也在场。他问我配不配的时候,你就在旁边。你没说话。"
林晓月的笑容僵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小宝在房间里写作业的声音,铅笔擦过纸面的沙沙声,隔着门传过来。
陈浩终于开口了,声音发闷:"爸,那你说怎么办?"
"我的退休金,从这个月开始我自己花。"陈建民把存折收回来,"你们欠我的四十二万,我也不急。你一个月还三千五,一年四万二,十年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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