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末年,秦国咸阳宫内,一道听起来荒唐至极的命令,落到了甘罗祖父甘茂的后人甘父头上:三天之内,找来公鸡下的蛋。办不到,家人一起获罪。
这件事见于后世流传的甘罗故事,史书并没有留下完整细节。可它之所以流传甚广,并不在于真有“公鸡蛋”,而在于一个孩子怎样用反问,拆穿了权力场上的试探。
甘父接到命令后,回到家中坐立不安。鸡蛋本来就是母鸡所产,公鸡没有生殖条件,当然不可能下蛋。可在君王面前,直接说“办不到”,同样可能被视为抗命。
甘罗当时年纪尚小,却看出了其中的关节。他没有忙着寻找所谓的神奇鸡蛋,而是让父亲称病,自己进宫复命。秦王见来的是孩子,便问:“你父亲为何不来?”
甘罗回答:“父亲病得很重,已经卧床不起,只能由我代为禀报。”
秦王追问:“他究竟得了什么病?”
甘罗故意一本正经地说,父亲腹部突然变大,后来竟要生产,请来产婆后,因生产不顺,至今无法下床。
这番话当然是假的。秦王听到这里,立刻斥责道:“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甘罗随即叩问:“大王既然知道男人不能生孩子,那么公鸡又怎么能够下蛋呢?”
殿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小孩子当面指出君王命令的不合理,若遇上性情暴烈的君主,极可能招来祸端。好在秦王并非真的要一筐鸡蛋,他要看的,是甘父会不会为了迎合命令而欺骗君王。
若甘父弄来普通鸡蛋,硬说是公鸡所下,那就是欺君;若他据实回答“世上没有公鸡蛋”,则表明他不愿用谎话搪塞。甘罗采取的办法,则更巧妙:既没有正面顶撞,也没有顺着荒诞命令往下编,只把问题原样推回去。
有意思的是,流传故事中的“秦王”常被写成秦昭襄王,但这与甘罗后来出使赵国的时间并不相合。秦昭襄王死于公元前251年,甘罗活跃于秦王政初年,二者相隔多年。公鸡蛋的故事,很可能是后人把甘罗的机敏形象与甘氏家族旧事揉合在了一起。
甘罗之所以能进入秦国政治核心,和他的家世密切相关。他的祖父甘茂,曾在秦武王时期担任左丞相,后来因政治斗争离开秦国,出奔齐国。甘罗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耳濡目染的不是普通童子的游戏,而是诸侯往来、君臣进退和言辞利害。
真正有史料依据的成名之举,发生在秦王政初年。吕不韦计划派张唐前往燕国担任相国,以促成秦、燕联合对付赵国。张唐曾攻打赵国,担心取道赵境时遭到扣留,因此始终不肯出发。
吕不韦多次劝说无效,甘罗主动请求去见张唐。吕不韦起初并不相信一个孩子能解决难题,甘罗却没有争辩,而是从白起的结局说起:白起曾因拒绝出兵而触怒秦昭襄王,最终被迫自尽。张唐听懂了其中的分量,答应接受任命。
但张唐是否安全经过赵国,仍是难题。甘罗于是先行出使赵国。他没有把秦国的真实意图藏起来,反而直接告诉赵悼襄王,秦国正准备联合燕国攻赵。随后,他提出交换条件:赵国若割让五座城池,秦国便可暂缓与燕国合作,甚至帮助赵国攻打燕国。
赵王接受了这个建议。赵国得到秦国支持后出兵攻燕,取得约三十座城邑,其中十一座转入秦国。一次外交谈判,既改变了秦、赵、燕三国的力量分配,也让甘罗从一个少年说客,变成秦国政坛上引人注目的人物。
《史记》记载,甘罗回国后被秦王封为“上卿”,并获得田宅赏赐。上卿是秦国高级官职,并不等同于后世意义上的丞相。“十二岁官拜丞相”的说法,更像民间叙事中的夸张标题,却也说明人们对这场少年外交的震撼。
遗憾的是,甘罗此后几乎没有可靠史料可考。他究竟是早逝、失势,还是隐退,后世都无法给出确切答案。能够确定的,只有那场发生在秦王政初年的外交行动,以及一个十二岁少年在强国博弈中留下的短暂身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