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岁南工团老兵回忆：周总理高呼“前进！南下工作团！”（上篇）|北平|南下工作团|南工团|林彪|老兵

王婷/文

“前进！南下工作团！” 北平中山公园，周恩来副主席高高举起左臂，对着我们这群刚穿上军装的青年学子大声呐喊。

在北平中山公园，周恩来副主席举起左臂高呼:前进，南下工团!

我今年 93 岁，当年是北平女三中的学生。1949 年初天津解放，北平成了孤城。清华、燕京一带已是解放区，地下党和进步青年四处集会讲演，教唱革命歌曲，撒传单、贴标语。我和二哥互相掩护，把标语贴到国民党岗楼，还去西四牌楼散发传单。年纪轻，一腔热血，一点不怕。

1 月 31 日，北平和平解放。2 月 3 日解放军入城，满城百姓夹道欢迎。各校师生常去部队联欢，请解放军到校作报告，不少同学当场要求参军。

1949 年 2 月 15 日，林彪、罗荣桓、谭政、陶铸致电中央军委：北平学生革命热情高涨，很多人想参军，部队缺知识分子，申请招收一万名青年。 2 月 17 日中央回电，同意招生，要求联合华北局稳妥办理。 2 月 24 日，首长们商定，以南下工作团名义公开动员。计划在平津招收七千学生，另招三千技术人员；理工科、医科学生暂不动员南下。

同一天，多家报纸刊登招生简章。我们的任务，就是随军南下，解放南方百姓，接管旧政权机构，建设新江南。

简章一出，平津各校掀起参军热潮。清华一周千人报名，考虑国家建设需要，最终录取 209 人。北大、师大、燕大等高校学子争相投笔从戎，十天内北平报名青年接近四千。

我所在的北平女三中，听完动员报告，三十多人当场报名，我也报了名。第二天我们坐军车去朝阳大学，也就是南工团一分团二大队驻地。脱下校服换上绿军装，戴上红五星帽，昨天还是学生，转眼成了战士，我的人生就此改变。

报名参军的不只是普通学生。梁思成、林徽因的女儿梁再冰，北大西语系学生，加入南工团新闻工作队；梁家其他亲属也一同报名。学者贺孔才，改名贺泳，带着全家老小参加南工团。武汉解放后，他负责文教接管，参与接收武汉大学。还有不少夫妻、兄弟姐妹结伴参军，流亡北平的东北学生也选择南下。盛澄华、关世雄、汪曾祺等学者主动加入。一分团挑选数十名专家学者组成研究班，储备接管大城市的人才。三月中旬一分团组建完毕，我和两个哥哥王承晾、王承晄，都成了一分团学员。

天津的青年同样踊跃。两千多名学生加上技工组成二分团，5 月正定华北大学一千五百名平津学员并入二分团。三分团招生坚持看本人实际表现，不卡死家庭出身。历时三月，录取三千多名学员，完成招生。

1949年2月，清华大学学生参加南下工作团，列对返校

南工团的组建得到党中央直接关心。1949 年 3 月，周副主席到香山向毛主席汇报情况。毛主席提出，要让青年懂得革命的艰苦，树立理想，将来做建设新中国的火种。

3 月 21 日，张闻天来给我们讲群众路线。他衣着朴素，结合自身革命经历告诉我们，革命者要扎根基层，拜群众为师。听完报告，我们学生兵才懂得，革命离不开群众，理论不能脱离实际。

老红军杜立裕后来和我们回忆，四野首长交代，要照顾好城市来的学生兵。为准备地铺稻草，大车连续拉了好几天。刚解放的平津，安置上万青年，解决吃住军装，实在不容易。

南工团隶属四野，为兵团级单位。谭政任总团长，陶铸、邵式平任副总团长，陶铸主持实际工作。三个分团的大队以上干部，大多经过长征、抗战，经验丰富。一分团团长赵卓云、政委钟平；二分团团长赵复兴、政委李孔亮；三分团团长王明贵、政委徐懋庸。

入队之后就是严格的部队生活，享受副排级供给制。清晨六点吹号出操，白天听课讨论，晚上点名，十点熄灯。慢慢习惯十几人一间屋睡地铺，吃高粱米饭和大锅菜，改掉学生身上散漫的毛病。

1949年南下工作团在北京

4 月 8 日，三个分团在中山公园音乐堂举行开学典礼。林彪、罗荣桓、刘亚楼、谭政、陶铸先后讲话。林彪说，南工团的任务就是去江南解放百姓，发动群众，两支革命队伍汇合在一起。罗荣桓叮嘱，消灭敌人之后，还要发动工农、肃清匪特、恢复生产。年轻人有热情，但缺斗争经验，要好好磨炼。典礼结束，五位首长和学员坐在砖头垒的座位上合影，留下珍贵老照片。

5 月 3 日，邵式平副总团长传达毛主席给南工团的赠言：忠诚团结、革命到底，今天加紧学习，将来努力工作。全场掌声不断。

那段日子，讲课的阵容难得。周恩来、朱德、董必武、叶剑英、彭真等中央领导抽空来作报告；黄炎培、郭沫若、艾思奇等学者、民主人士也前来授课。

学习分两个阶段，后期重点学习各项政策。陶铸讲土改，讲清谁养活谁；谢觉哉讲新旧法律；王斐然介绍接管司法机关；张琴秋、冯文彬分别讲妇女运动、青年团工作。李立三讲工人运动，坦诚说起自己早年的错误，提醒我们吸取教训，执行好党的路线。老红军、延安干部给我们讲党史军史，感慨我们能听到这么多首长讲课，机会难得，要不负前辈期望。

1949年4月8号四野领导参加南下工作团开学典礼

上图左起：罗荣桓政委，林彪司令员，刘亚楼参谋长，谭政政治部主任，陶铸副主任。

5 月 16 日，周副主席再来中山公园，作《革命青年的修养和目前形势》报告，转达毛主席对青年的期望。他结合二十八年革命历程，教导我们树立阶级、劳动、群众、国际四个观点。

讲到一半，送来电报。周副主席看完高声宣布：武汉解放了！全场一片欢呼。他说，绝不划江而治，一定要打过长江，解放全中国。“你们跟着四野，不光去武汉，还要到两广，一直打到海南岛！” 最后，他振臂高喊：前进！南下工作团！这句话，指引着我们往后的征途。

1949 年 7 月 7 日傍晚，天安门前举行抗战胜利纪念大会。我们南工团学员坐在长安街，各中队互相拉歌。七点，毛主席登上城楼挥手，我们齐声高呼万岁。他讲述七七事变的苦难和抗战胜利。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毛主席，终身难忘。

7 月 15 日清晨，一、三分团六千学员背着背包，在北大民主广场集结。朱总司令专程前来送行。朱总司令说，上万知识分子离开大城市随军南下，是了不起的大事。新解放区急需干部，青年知识分子要和工农结合，甘当群众的学生。希望大家像杨柳，插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像松柏，四季常青。他细心提醒，北方人到南方容易得疟疾、中暑、生疮，要提前做好准备。朱总司令站着讲了三个多小时，从国家大事讲到生活琐事，很多学员听得落泪。

7 月 18 日，先农坛体育场万人欢送大会。彭真勉励大家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叶剑英说，多年以后，可以骄傲告诉后代，亲身参与了解放全中国。

7 月 20 日，天津举办火炬晚会欢送南工团。杨成武司令员叮嘱我们理论联系实际，守住初心。

此次回忆暂告一段落。老兵的征程并未止步北平，离开京城之后，他随队伍一路南下，奔赴广西剿匪战场，又踏浪跨海，征战海南岛。更多惊心动魄的战地往事，老兵亲历的硝烟岁月，将在下周二更新的下篇《93 岁老兵自述：从北平学生兵到广西剿匪、征战海南岛》中娓娓道来，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