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办门口挤满了人。

大姑姐程艳红举着崭新的房产证,嗓门压过所有嘈杂,催工作人员把两百万补偿款打到她卡上。

我站在人群后,从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走过去,拍在桌上。

那是半年前公公手术前签下的借款协议,上面有他的签名、手印,还有大姑姐自己的见证签字。

她脸色刷地白了。

工作人员停下手。

她扑过来抢。

我退后一步,拨通了法院的电话。

这张纸,她赖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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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程青山是半夜倒下的。

那天程磊刚出车回来,身上一股柴油味,鞋都没脱就接到电话。

他姐程艳红在电话里喊,爸不行了,你赶紧来县医院。

程磊看了我一眼,我正坐在沙发上算这个月的开销。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抓起外套就走。

我追到门口问,要不要我一起去。

他头也没回,说你先睡吧。

我哪里睡得着。

凌晨三点,程磊打来电话,声音发虚。

爸脑出血,要马上手术,押金得先交八万。

他说家里存折上只有两万三。

我说我那张卡里还有一万八,明天一早我去取。

他嗯了一声,挂了。

我坐在床头,翻来覆去。

程青山六十八了,退休前在县机械厂上班,身体一直不算好。

婆婆刘秀英走得早,程磊和程艳红是他一个人拉扯大的。

这些年程磊跑货车,我在超市做会计,日子过得紧巴巴,但逢年过节该给的钱没少过。

程艳红嫁在邻村,男人跑运输,家里条件比我们强不少。

可每次一说给老人花钱,她就哭穷。

第二天一早我取了钱赶到医院。

程青山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插着管子。

程艳红坐在走廊椅子上抹眼泪,见我来,哭得更凶。

医生说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至少准备三十万。

三十万。

程磊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脑袋。

程艳红抹了把脸,说我家刚买了车,手里就剩两万块,先拿出来。

她从包里掏出两沓钱递给我。

程磊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们结婚八年,他从来没跟我张过嘴要钱。

这回是真没办法了。

我说,把我那套陪嫁房卖了吧。

程磊愣住。

程艳红也停了哭。

那套小两居是爸妈给我的陪嫁,在县城老城区,六十多平,市价能卖三十几万。

程磊说不行,那是你爸妈给你的。

我说人比房子要紧,先救命。

程艳红在旁边点头,说弟妹真是深明大义,等爸好了,砸锅卖铁也把钱还上。

我看了她一眼。这话说得漂亮,可砸谁的锅卖谁的铁,她没说。

但我还是卖了。

找中介挂了三天,最后三十一万成交。

买家催着过户,我拿到钱当天就转到医院账户。

程青山的手术定在第二天早上。

头天晚上,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转账凭证,心里忽然不踏实。

程磊去买饭了。

程艳红在病房里守着。

我掏出手机给爸打了个电话。

薛铁生听完,沉默了几秒,说紫翠,你做得对,但空口无凭,得让老人写个字据。

我说这时候提钱,不合适吧。

我爸说,不是提钱,是留个凭证。

你公公名下有老宅,万一将来拆迁,这钱得有个说法。

我爸教了三十多年书,做事一向周全。

我挂了电话,在走廊里想了很久。

程磊回来时,我把想法说了。

他眉头皱起来,说一家人写什么借条。

我说你姐刚才说了砸锅卖铁还,那写个协议不是更稳妥。

程磊不吭声了。

第二天手术前,我把程青山扶起来,拿了一张纸。

上面写得很简单:今有薛紫翠卖房款三十万元用于程青山手术治疗,若程青山名下老宅拆迁或出售,补偿款优先偿还此款。

程青山靠在床头,手有点抖,看了半天,说紫翠,委屈你了。

他在纸上签了名,按了手印。

程艳红被程磊叫进来。

她看到协议,脸色变了。

我说姐,你刚才说砸锅卖铁还,签个字见证一下,不为过吧。

她嘴角抽了抽,拿起笔,歪歪扭扭签了自己的名字。

村支书郭保国那天正好来医院探望,程磊把他请进来,郭保国看了协议,在见证人那栏签了名。

一式三份。

我一份,程青山一份,村委留一份。

签完字,程艳红把笔往桌上一扔,说弟妹,你这防谁呢。我说姐,谁也没防,就图个明白。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手术做了五个多小时。

程青山被推出来时,脸上没一点血色。

医生说手术顺利,但后续恢复要看个人。

程磊攥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我拍拍他,说没事了。

可我没想到,事情才刚开始。

02

程青山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

程艳红来得勤,几乎天天往医院跑。

她给老人擦身子、喂饭,护士都夸她孝顺。

我每天下班后也去,但程艳红总抢在前头,说弟妹你上班累,我闲着没事,多伺候伺候爸应该的。

我听着别扭,也没多想。

程磊那阵子接了个长途活,跑省城,一周回来一次。

医院的事全落在我和程艳红身上。

有一天我去交住院费,窗口说已经交过了。

我问谁交的,说是程艳红。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当天晚上程艳红就找我,说弟妹,爸这后续康复得不少钱,你看那三十万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再凑点。

我说姐,那三十万是我卖房子的钱,已经全交医院了。

她说我知道,可后续还有康复、吃药,爸又不能动,总得有人照顾。

我说你的意思是。

她顿了顿,说要不让爸把老宅先过给我,我拿房子去抵押贷点款,给爸治病。

我说老宅是爸的根,不能动。

她脸一沉,说弟妹,你是不是怕我占了便宜。

我说姐,我没这个意思,但老宅的事得爸自己拿主意。

她没再提。

可过了两天,程磊打电话给我,语气为难,说姐跟他说了老宅的事,他拿不定主意。

我说程磊,老宅是爸的养老房,现在过户,爸住哪。

程磊说姐说了,爸还住那,就是走个手续。

我说这个手续不能走。

程磊没再说什么。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程青山出院那天,程艳红早早就来了,收拾东西,办手续,忙前忙后。

我下班赶到医院时,人已经接走了。

程磊打电话来说,姐把爸接到她家去了,说那边房子宽敞,方便照顾。

我说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程磊说姐说你在上班,不想打扰你。

我挂了电话,站在医院门口,风从大门口灌进来,吹得我脖子发凉。

我掏出手机给程青山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爸,你在艳红姐家还习惯吗。

他说还行,就是换了地方睡不着。

我说那你要是不习惯,就回来,我来照顾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紫翠,你忙,不用管我。

电话那头传来程艳红的声音,爸,该吃药了。电话就挂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程磊半夜回来,看我睁着眼,问怎么了。

我说你姐把爸的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都拿走了,你知道不。

程磊翻了个身,说在姐那放着呗,又丢不了。

我说那是爸的东西,凭什么放她那儿。

程磊说紫翠,你别多心,姐照顾爸挺辛苦的。

我没再说话。黑暗中我盯着天花板,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第二天我去村委找郭保国。

郭保国正在办公室看报纸,见我进来,摘下老花镜。

我说郭书记,上次那份借款协议,村委那份还在吧。

他说在,锁在柜子里。

我说我能看一眼吗。

他打开柜子,找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三张纸,签名、手印、见证人一应俱全。

我拍了张照片,把纸放回去。

郭保国看我神色不对,问紫翠,出啥事了。我说没事,就是确认一下。他叹了口气,说程家那闺女,心眼多,你多留个神。我点点头。

从村委出来,我给程艳红打了个电话。

姐,爸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我拿去给爸办个医保报销。

她说不用你跑,我回头去办。

我说那房产证呢,放你那不安全。

她笑了一声,说弟妹,你这话说的,房产证放我这怎么不安全了,我是爸的亲闺女。

我说姐,那份借款协议上你签了字的。

她停了两秒,说签了又怎样,我又没说不认。

我说那你把爸的证件给我,我收着。

她声音冷下来,说紫翠,你别逼人太甚。

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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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程磊跑长途回来那天,脸色铁青。

他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摔,说程艳红把老宅过户了。

我正在切菜,刀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他说我今天去姐家看爸,爸偷偷跟我说的。

姐带他去房管所签了字,老宅现在在姐名下。

我把菜刀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什么时候的事。

程磊说半个月前。

爸说他当时不想签,姐说签了才能办医保,爸就签了。

我说那房产证呢。

程磊说姐收着呢。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响。

半个月前,就是程艳红天天往医院跑那阵子。

我说程磊,你姐这是要干什么。

程磊抱着头蹲在地上,说我也不知道,我去找她吵了一架,她说是为了给爸治病,拿房子去贷款。

我说贷款了吗。程磊说没有,房子在她名下,她没去贷。我说那她过这个户干什么。程磊不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俩一夜没睡。

程磊翻来覆去,嘴里嘟囔着说姐不会的,姐从小疼我。

我说程磊,你姐疼你,可她不疼我。

那三十万是我卖陪嫁房的钱,现在你爸的老宅在你姐名下,将来要是拆迁,钱算谁的。

程磊坐起来,说那协议上写了,拆迁款优先还你。我说协议写的是你爸的份额,现在房子不在你爸名下了,协议管谁去。程磊愣住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律师。

律师姓周,四十来岁,戴个眼镜,听我说完,推了推镜框。

他说你这个情况,关键看两点。

第一,过户时老人是否自愿。

第二,过户手续是否合法。

我说老人是被哄着签的,他根本不知道是过户。

周律师说那就得查房管所的档案。

从律所出来,我给我爸打了电话。

薛铁生听完,说紫翠,你公公的老宅,是你婆婆刘秀英在世时分的那块宅基地,后来翻建的。

那房子有你婆婆的一半。

你婆婆走了,她那半就有你公公、程磊和程艳红三人的份。

程艳红过户,只能过你公公那部分,程磊那份她过不走。

我说爸,你的意思是。

薛铁生说,你去找郭保国,让他出个证明,证明老宅是你公公和婆婆的共同财产。

再去房管所调过户档案,看上面有没有程磊的签字。

如果没有,那个过户就有问题。

我挂了电话,站在街边。

天阴着,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去。

我给郭保国打电话,他说你来村委,我给你开证明。

我赶到村委,郭保国已经写好了,盖了章。

他说紫翠,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您说。

他说程艳红过户那天,是带着你公公去的,你公公坐在大厅椅子上,人看着迷迷糊糊,程艳红拿着材料跑来跑去。

工作人员问老人,老人光点头不说话。

我把证明收好,又去了房管所。

调档案费了点周折,但周律师帮忙,还是拿到了复印件。

过户申请上,程青山的签名歪歪扭扭,程磊的名字压根没有。

我问周律师,这签名有问题吗。

周律师看了看,说可以申请笔迹鉴定。

那几天程磊像丢了魂。

出车回来就坐在沙发上发呆,饭也吃得少。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说,紫翠,要不就算了吧,姐她也不容易。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程磊,那三十万是我爸妈攒了一辈子的钱。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姐不容易,我就容易了。

他不说话了。

我说程磊,你明天跟我去趟村委,把那份协议的事跟郭书记说清楚。他点头。

可还没等我们去,村里的大喇叭响了。

04

那天是腊月初八。

村里大喇叭一大早就开始广播,说县里规划修路,咱们村在拆迁范围内,各家各户准备好房产证、户口本,到村委登记。

我正在上班,超市里几个同事都在议论,说这下好了,拆迁能分不少钱。

我手里的计算器啪地掉在桌上。

同事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家里有点事。

我请了假,骑车往家赶。

路上给程磊打电话,占线。

给程青山打,关机。

给程艳红打,响了一声就被挂断。

到家时,程磊正坐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朵上,脸色发白。

他挂了电话,说姐把爸接走了,手机关机。

我说爸的老宅要拆迁了。

他说我知道,姐刚才打电话来说,让咱们别掺和,说房子是她的。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

我说程磊,你姐这是要独吞。

他抱着头不说话。

我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下翻出那个牛皮纸袋。

借款协议还在,三张纸,签名手印清清楚楚。

我又找出转账凭证、村委证明、房管所档案复印件。

装进包里,拉上拉链。

程磊跟进来,说紫翠,你要干什么。我说去拆迁办。他说你等等,我先给姐打个电话。我说你打,你看她接不接。他拨了,果然不接。

我出了门,骑车直奔拆迁办。

拆迁办设在村小学旧址,门口围了一堆人。

我挤进去,看见程艳红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房产证,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她说这房子是我的,补偿款打到我卡上。

工作人员在登记,问她有没有其他共有人。

她说没有,就我一个人的。

我走过去,从包里抽出那张协议,拍在桌上。

程艳红回头看我,脸色刷地变了。

我说姐,这房子有没有共有人,你心里清楚。

工作人员拿起协议看,程艳红扑过来抢,我退后一步,把协议抽回来。

我说姐,这上面有你亲笔签名。

她说那是你逼我签的。

我说村委还有一份,郭保国签的字。

她嘴角抽了抽,说你个外姓人,凭什么分我们程家的钱。

我说凭我卖了陪嫁房,凭你爸签的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程艳红忽然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起来,说弟媳妇欺负大姑姐,要抢老人的房子。

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我没理她,对工作人员说,我申请财产保全,这笔补偿款先别发。

工作人员看了看协议,又看了看程艳红,说你们这有纠纷,得先解决。

程艳红站起来,指着我说,你等着。

她掏出手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见一句,程磊你管不管你老婆。

十分钟后程磊赶到了。

他喘着粗气挤进人群,看看我,又看看他姐。

程艳红说,磊子,你说句话,这房子是不是爸给我的。

程磊张了张嘴。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程磊,那三十万是我卖房子的钱。

他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说,姐,那协议是真的,爸签了字,你也签了。

程艳红愣住了。

围观的人安静下来。

程磊走到我身边,说紫翠,咱们回家。

我没动,对工作人员说,麻烦把申请财产保全的手续给我。

程艳红在后面喊,你们等着,我找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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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拆迁办暂时冻结了补偿款。

我拿着受理回执走出门时,天已经擦黑。

程磊跟在我身后,一声不吭。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我停下来。

程磊,你姐把爸藏哪了。

他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我说你打电话问。

他拨了程艳红的号,这次接了。

程艳红在电话里喊,程磊你是个窝囊废,让老婆骑头上拉屎。

程磊把手机拿远,等她骂完,说姐,爸在哪。

她说爸在我这,好着呢,你们别想抢。

我说让我跟爸说句话。

程磊把手机递给我。

我说爸,我是紫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程青山的声音传过来,有点哑。

紫翠,我对不住你。

我说爸,你在哪,我去接你。

他说不用,我在艳红这住着挺好。

我说爸,老宅要拆迁了,那房子有程磊的份,也有你的一份。

程青山说我知道,艳红跟我说了,她说给我养老。

我说她拿什么给你养老,她把你房子都过户走了。

电话那头程艳红在喊,别跟她废话。然后电话就挂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风里。程磊说,要不咱们报警。我说报什么警,你爸自己说住那挺好。他说那怎么办。我说等法院传票。

那段时间我跑了好几趟法院。

周律师帮我写了诉状,告程艳红恶意串通,请求确认过户无效,确认借款协议有效。

法院立了案,定了开庭日期。

程艳红那边也请了律师,据说在村里到处找人写证明,说程青山是自愿过户的。

腊月二十三,小年。

程磊出车回来,带了一兜子苹果。

他把苹果放在桌上,说紫翠,姐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说说什么。

他说姐说愿意和解,把卖房的钱还咱们,让咱们撤诉。

我说她还多少。

程磊说三十万。

我说利息呢,这半年的房租呢。

程磊不说话了。

我说程磊,你姐这是怕了。开庭日子定了,她那些假证明经不起查。程磊说那你的意思是。我说不撤,等法院判。他叹了口气,没再劝。

腊月二十八,我去法院交补充证据。

周律师说笔迹鉴定申请已经递上去了,房管所的档案也调了。

他翻了翻材料,说紫翠,你这案子有个关键点,程磊的继承份额。

你婆婆去世后,老宅没分割,程磊有八分之一的份额。

程艳红过户时没经过程磊同意,这部分无效。

我说那程磊的份额怎么办。周律师说法院判的时候会一并处理,要么折价补偿,要么确权。我说行,听法院的。

从法院出来,我给程磊打电话,让他来趟县城。

他问什么事。

我说你签个字,把你在老宅的继承份额授权给我处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紫翠,咱们是两口子,你看着办就行。

我说不行,这事得你亲自签。

他说明天来。

第二天程磊来了。

我们在周律师办公室签了授权书。

程磊签字时手有点抖,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我,说紫翠,等这事完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没接话,把授权书收好。

06

开庭定在正月十六。

那天早上下了点小雨,法院门口的水泥地湿漉漉的。

程艳红比她律师来得早,穿了一件大红羽绒服,站在门口打电话,声音还是那么大。

我走过去时,她瞪了我一眼,说薛紫翠,你够狠。

我说姐,是你先不仁。

法庭不大,旁听席上坐了七八个人,有村里的,也有程家的亲戚。

程青山没来,程艳红说他身体不好,来不了。

法官问程艳红,过户时老人是否知情。

程艳红说知情,是老人自愿的。

法官又问,有没有证据。

她的律师递上一份声明,说程青山亲笔写的,愿意把房子给女儿。

周律师接过来看了看,说这份声明的时间是过户之后,而且笔迹和过户申请上的签名不一致。

法官让书记员收好,说笔迹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

书记员念:过户申请上程青山的签名与样本笔迹不符,非本人所签。

旁听席上嗡了一声。

程艳红站起来说不可能,是我爸亲手签的。

法官敲了法槌,让她坐下。

周律师又递上村委证明、借款协议原件、转账凭证。

郭保国作为证人出庭,说协议是他亲眼看着签的,程艳红也签了字。

程艳红的律师辩称,借款协议是薛紫翠逼迫老人签的。

周律师问,有证据吗。

律师说老人当时病重,没有判断能力。

周律师说,那程艳红带老人去过户时,老人刚做完手术,神志更不清,她怎么不说没有判断能力。

法官问程艳红,过户时程磊是否知情。

程艳红说程磊不管家里事。

周律师递上程磊的证言,说程磊从未同意过户,也未在任何过户文件上签字。

法官看了看程磊,问,你确认。

程磊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清楚。

我确认,我姐没跟我说过,我爸也没跟我说过。

程艳红在被告席上喊,程磊你个白眼狼。法官再次敲法槌,警告她注意秩序。

休庭二十分钟后,法官宣判。

程艳红以买卖名义将老宅过户到自己名下,未经过共有人程磊同意,且程青山签名系伪造,过户行为无效。

借款协议真实有效,程青山应以其老宅拆迁补偿份额优先偿还薛紫翠三十万元及利息。

因程青山术后认知受损,程艳红作为见证人明知借款协议存在仍恶意过户,存在过错,不足部分在其继承份额内承担连带责任。

程艳红听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她律师收拾材料,脸色不好看。

我坐在原告席上,手放在那份协议上,纸边有点卷了。

程磊站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肩上,我没动。

走出法院时,雨停了。

程艳红追上来,挡在我面前。

薛紫翠,你赢了,你高兴了。

我说姐,我不想赢谁,我就要回我自己的钱。

她忽然哭了,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过户,我男人外面欠了赌债,我要是不弄到钱,家就散了。

我看着她。

她的眼泪淌下来,把脸上的粉底冲出两道印子。

我说姐,你男人欠赌债,你就来坑爸的房子,坑我的卖房钱。

她说我也是没办法。

我说你有办法,你只是选了个最省事的办法。

程磊拉我走。程艳红在后面喊,程磊,你以后别叫我姐。程磊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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