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美国佛罗里达州坦帕市,一栋普通的联排公寓里,楼上搬来了一户新邻居。乌马尔·阿卜杜拉,一个搞技术的孟加拉裔美国人,带着怀孕的妻子住进了三楼。楼下住的是谁呢?一个叫李旭明的中国留学生,36岁,南佛罗里达大学化学系的博士生。

刚开始,两家关系还挺客气。阿卜杜拉的女儿出生后,李旭明甚至还送了件衣服当礼物。但这份客气,没撑过几个星期。

李旭明开始给阿卜杜拉发短信,抱怨楼上太吵。但你猜他抱怨的是什么?不是婴儿哭闹,不是夫妻吵架,而是——“你能不能走得轻一点,晚上11点以后别搬家具,声音太大了,把我们吵醒了”。

阿卜杜拉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他后来回忆说,自己完全没想到会因为这种事被投诉。

但他还是认真对待了。他跟妻子在家里穿上了拖鞋,买了好几块地毯铺在地上,想尽办法减弱声音。为了搞清楚到底有多吵,阿卜杜拉甚至做了一次“模拟实验”:让妻子和女儿在楼上走来走去、挪家具、跳来跳去,他自己跑到李旭明家里,跟李旭明一起竖着耳朵听。结果呢?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李旭明还不死心,专门买了一个分贝仪来测。阿卜杜拉说,测出来的结果,“还是几乎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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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旭明不管这些。他继续发短信,继续投诉,甚至投诉到了业主协会。业主协会的人回了一封邮件给他,提醒他:住在多户住宅里,邻居走动的声音是正常的,人家家里有个小婴儿,你应该理解一下。

正常人的逻辑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你投诉了,人家改了,测了也确实没声音。这事该翻篇了。

但李旭明不是正常人。

从2023年5月开始,阿卜杜拉家里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味道。他的一个朋友来帮他取快递,一进门就打电话问他:“你家是不是在刷墙?还是买了新家具?怎么化学品的味道这么重?”朋友说,她的眼睛有灼烧感,像被泼了辣椒粉一样。

从那以后,这股怪味几乎每周都会出现。阿卜杜拉和家人开始出现恶心、头晕的症状。他刚出生不久的女儿,眼睛总是泪汪汪的,不停地咳嗽,甚至呕吐。阿卜杜拉以为是热水器出了问题,把热水器换了,把通风管道也清理了,甚至叫来了消防部门做检测。消防人员检查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阿卜杜拉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他当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在胡思乱想”。他说:“我从来没想过,到头来,不,不是我想象的”。

直到有一天,他注意到自己家门框底部有一条小缝隙。他开始怀疑楼下那个一直在投诉噪音的邻居。于是,他在自家门口外面装了一个隐蔽的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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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像头拍到的画面,让阿卜杜拉和妻子浑身发抖。

监控视频显示,李旭明蹲在阿卜杜拉家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把里面的液体一点一点地注射进门缝里。他不是一次两次,摄像头拍到了他两次作案的过程。

阿卜杜拉看完视频后说:“我们当时在发抖。我们无法想象,他真的会来干这种事”。

他立刻带着家人搬走了,然后报了警。

警方在李旭明身上和公寓里搜出了什么?初步危险品测试表明,他注射进阿卜杜拉家的,是美沙酮和氢可酮的混合物,两种都是阿片类止痛药,也就是通常说的鸦片类药物。一名警官在调查过程中接触到了这些物质,皮肤过敏,被送去了医院。

那李旭明是怎么搞到这些东西的?答案让人头皮发麻。他利用南佛罗里达大学化学实验室的设备,在校园里制造了这些有毒混合物,然后带回公寓,装进注射器,再注射到邻居家的门缝里。学校的回应倒是很干脆:我们的化学实验室不存放美沙酮和氢可酮这类二级管制物质。那的原料是从哪来的?谁在管这些实验室?这些问题,没人给出答案。

2023年6月27日,李旭明被逮捕。他被控一项严重跟踪重罪、三项散布化学制剂罪、一项持有管制物质罪,以及殴打执法人员罪。

但他对所有指控都拒不认罪。两天后,他被保释了。

然后呢?然后事情就变得魔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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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5日,法庭听证会。李旭明没有出现。他的律师亚当·班特纳告诉法庭:李旭明的学生签证已经被取消,他已经被驱逐回中国了。

一个被控向邻居全家投毒的人,在开庭之前,被驱逐出境了。法官签发了逮捕令,但那张逮捕令只在他再次入境美国时才会生效。他会再入境吗?几乎不可能。所以这个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阿卜杜拉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百感交集。他高兴于李旭明被驱逐回中国,但同时也“对他没有受到重罚倍感震惊”。

你回头看看这件事,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化学博士,利用自己学校实验室的资源,制造阿片类毒液,反复注射到邻居家的门缝里。他的邻居家里有孕妇,有刚出生的婴儿。婴儿出现了咳嗽、呕吐、眼睛不停流泪的症状。一个警察只是接触了残留物,皮肤就过敏了。如果这些毒液长期积累,后果会是什么?

然后这个人被驱逐出境了,没有审判,没有定罪,没有坐一天牢。他回到中国,继续过他的日子。那张逮捕令在美国等着他,但他在中国,美国警察拿他没办法。

你说这是法律的胜利,还是法律的漏洞?

有人可能会说,驱逐出境也是一种惩罚。但你要搞清楚,驱逐出境是移民程序,不是刑事判决。他没有被定罪,没有留下犯罪记录,没有为他的行为付出任何法律代价。他被学校开除了,签证被取消了,被送回了国。这些算惩罚吗?对一个已经读完博士、在美国混不下去的人来说,回国可能反而是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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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卜杜拉一家呢?他们搬走了,换了地方住。但他的女儿在那段时间里遭受的症状,会不会有长期影响?他的妻子在怀孕期间接触到阿片类物质,对胎儿有没有影响?这些问题,没有人回答。

最让人觉得荒唐的是,这一切的起因,是马桶盖的声音。

你没看错。楼上邻居关马桶盖的声音,让一个化学博士决定用阿片类毒液来解决问题。

李旭明的履历很漂亮:山东师范大学本科,天津大学硕士,迈阿密大学硕士,南佛罗里达大学博士。一路读上来,读到博士。然后因为邻居关马桶盖的声音,他拿起了注射器。

你说他不懂化学吗?他太懂了。他知道美沙酮和氢可酮混合起来是什么效果。他知道怎么从实验室搞到原料。他知道怎么用注射器把液体推进门缝。他的专业知识,本来是用来做研究的,结果被他用来干这个。

阿卜杜拉后来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他说李旭明“从来没有直接说过婴儿哭声太吵”,他抱怨的是“脚步声、拉抽屉的声音,甚至是扫地机器人”。一个博士,因为扫地机器人的声音,给邻居全家下毒。

这件事已经过去三年了。李旭明在中国,那张逮捕令在美国。阿卜杜拉一家搬到了别的地方,继续过日子。两家人,隔着太平洋,再也碰不到一起。

但有一个问题一直悬在那里:如果他没有被驱逐出境,如果这个案子正常走完了法庭程序,他会判多少年?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

没有人知道答案,因为这个问题永远不会被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