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淑华,这检讨你今天必须念。”陈诗琪把一张纸拍在我面前,纸边扫过茶杯,热水溅到手背上,烫得我一缩。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号人,老人、员工,全都看着我。
我没摔杯子,也没站起来道歉,只问了一句:“按中心章程,调查组还没出结论,我念什么?”陈诗琪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三天后调查组进驻,老人排着队要说话。
而这一切,得从她第一次撕我排班表说起。
01
陈诗琪是三月来的。
那天早上我刚把中心的暖气检查完,推开发电机房的门,就看见她站在走廊尽头。
一身藏青色西装,头发挽得一丝不乱,脚下一双黑色低跟鞋,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的。
她手里拿着一摞纸,看见我,笑了一下。
“魏主任是吧?我是陈诗琪,街道派来的副主任。”
我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纸,她没给,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几个老人正在等早饭,胡巧凤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个暖水袋。
陈诗琪把纸往桌上一放,回头看着我。
“排班表我看过了,不合理。张大爷夜班排得太密,李阿姨身体不好还排早班。魏主任,你这是照顾老人还是照顾自己?”
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我说张大爷自己要求的,他夜里睡不着,愿意值班。李阿姨的早班是她自己挑的,早上五点就醒。
陈诗琪没等我说完,把那张排班表拿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纸片落在地上,白的,一片一片。胡巧凤的暖水袋啪地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我看着那些纸片,手指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诗琪从包里掏出张新的,拍在桌上。
“按这个来。”
那天上午我重新排了班。张大爷改白班,李阿姨调去洗衣房。老人们不敢吭声,我也不敢。街道来的人,得罪不起。
中午吃饭,谢秀玲凑过来,低声说这新来的不好惹。
我没接话,扒了两口饭。
下午陈诗琪又来了,身后跟着个年轻姑娘。
粉色卫衣,头发披着,手里提个纸袋,进门就东张西望。
“这是我表妹蒋心悦,做供货的,带她熟悉一下采购流程。”
我心里咯噔一下。中心采购一直是我和谢秀玲管,进货、验货、入库,每一笔都记在账上。陈诗琪第一天就要碰采购,不对劲。
可我没说什么,带蒋心悦去了仓库。她嘴甜,一口一个魏姐。拿起一袋大米看了看,说她们公司也有这种米,比我们进价便宜一成。
我没接话,把大米放回架子上。
晚上回家,吕志伟已经做好了饭。土豆丝,炒白菜,一碗鸡蛋汤。我坐在桌前,拿着筷子半天没动。
“怎么了?”
我说新来的副主任不好对付。吕志伟给我夹了筷子土豆丝,说街道来的人,忍忍就过去了,别硬碰硬。我说她第一天就撕了我的排班表。
他顿了一下,又说,那你明天给她送点东西,处好关系。
我没说话,吃完饭去儿子屋里坐了会儿。吕睿翔在电脑前查资料,看见我进来,把椅子让给我。我说了白天的事,他听完,转过头。
“妈,你留证据了吗?”
我一愣。
“排班表撕了就撕了。以后她让你签什么字,你都要留一份。微信聊天别删,开会记时间地点。”
我看着儿子,觉得他比我有出息。才二十六,说话办事比他爸明白。
那天晚上我翻出《红楼梦》,翻到第五十五回,探春理家。
探春刚接手,底下人使绊子。
她不吵不闹,翻出旧例,按规矩办事,一条一条堵回去。
我看了两遍,拿铅笔折了个角。
第二天上班,我把中心章程从柜子里翻出来,从头看了一遍。有一条规定:采购需三人签字。我拿手机拍了张照。
02
婆婆王桂平过七十五大寿,在城东的福满楼订了两桌。
我提前下了班,回家换了件干净衣裳。吕志伟已经等在楼下,手里提着寿桃和蛋糕。路上他叮嘱我,今天人多,别跟玉雅一般见识。我没吭声。
吕玉雅是吕志伟的妹妹,四十五了,前年离的婚,搬回娘家住。她嘴快,心窄,见不得我好。每次家庭聚会,她总要拿话刺我几句。
果然,刚坐下,她就开了腔。
“嫂子,听说你们中心来了个年轻的副主任?把你排班表都撕了?”她夹了块红烧肉,嚼得满嘴油光,“要我说啊,你在那儿干了十二年,连个黄毛丫头都压不住,真是够窝囊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婆婆王桂平没说话,只低头喝汤。吕志伟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把筷子放下,笑了一下。“玉雅说得对,我确实不如你。”
吕玉雅没想到我这么接话,愣了一下,转头跟婆婆聊别的去了。
那顿饭我吃得很慢。
席间吕玉雅提了一嘴,说想找个活干。
婆婆立刻接话,说嫂子在养老中心,安排个人还不容易?
我没应。吕志伟看了我一眼,我装作没看见。
第二天上班,我带了筐土鸡蛋去找陈诗琪。她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看见我进来,冲我摆摆手。我把鸡蛋放在她桌角,等她挂了电话。
“魏主任,有事?”
我说没什么事,家里鸡下的蛋,给你尝尝鲜。陈诗琪看了一眼那筐鸡蛋,笑了笑,说魏主任太客气了。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正好,下礼拜的班表我排好了。你值夜班。”
我接过纸。一整周,全是夜班。中心值夜班从晚八点到早八点,整整十二个小时。年轻人熬一夜都够呛,我四十九了。
“陈主任,我白天还要管采购和食堂……”
“我知道。”她打断我,“能者多劳嘛。魏主任经验丰富,夜班交给你我放心。”
我拿着那张纸站了几秒。鸡蛋还搁在她桌角,她看都没再看一眼。我说好。
走出办公室,谢秀玲在走廊里等我。她看了看我手里的班表,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下午社区读书会,陈吉昌讲《红楼梦》。他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头发全白了,讲起书来眼睛发亮。那天讲的是探春理家。
“探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为什么能把家管住?因为她不靠人情,靠规矩。底下人想拿旧例糊弄她,她翻出账本一条一条对。”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圈。
散会后,胡巧凤拉住我。她压低声音,说最近食堂的菜不对劲。米饭没有以前香,炒菜油少,昨天那锅白菜汤,她喝了半碗就闹肚子。
我说我查查。胡巧凤又说,前天还有两个老人也拉了肚子,陈诗琪让她们别声张,说换季闹肠胃,正常。我心里沉了一下。
晚上回家,吕玉雅来了,坐在客厅里跟婆婆说话。看见我进门,她站起来。
“嫂子,我跟妈商量好了,明天去你那儿上班。”
我看了吕志伟一眼。他低着头看手机,装作没听见。婆婆在旁边帮腔:“玉雅离婚了,没个正经事做,你在中心说句话,让她干个临时工还不行?”
我说行,明天来填个表。吕玉雅笑了。那种笑,嘴角往上扯,眼睛没动。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吕志伟打着呼噜,我盯着天花板想事。
陈诗琪撕我排班表,蒋心悦来仓库转悠,吕玉雅要进中心,胡巧凤说饭菜有问题。
这些事一件一件,像珠子似的,得找根线穿起来。
我想到探春。她理家的时候,底下人给她使绊子,她不生气,也不讨好。她翻出旧账,一条一条堵回去。
我翻身坐起来,摸黑从抽屉里找出中心章程,翻到采购那章。三人签字。我拿笔在那一行下面画了道横线。
03
吕玉雅第二天就来上班了。
我给她安排在洗衣房,叠床单、晾衣服。
她嘴上答应着,眼睛却往仓库那边瞟。
第三天,陈诗琪把她调去仓库,跟蒋心悦对接入库。
我没拦。
拦也拦不住。
那天下午,陈诗琪拿着一沓采购单来找我签字。
“魏主任,这个月的货到了,你签个字。”
我接过来翻。大米、面粉、食用油、鸡蛋,一样一样列着。我看到第三页,手指头停住了。大米,三百斤,每斤四块二。上个月还是三块二。
“陈主任,这个价格不对吧?”
陈诗琪凑过来看了一眼。“供应商调价了,市场行情,我有什么办法。”
我继续翻。面粉涨了五毛,食用油涨了一块。整张单子算下来,比上个月多出三成。
“这个价格我签不了。”
陈诗琪脸色变了。“魏主任,你什么意思?”
“按章程,采购单价变动超过一成,要开班子会讨论。”
“班子会?”她笑了一声,“中心就你和我两个主任,谢秀玲算什么班子?”
我没说话,把单子放在桌上。陈诗琪盯着我看了几秒,把单子拿起来,转身走了。
第二天,谣言就起来了。
谢秀玲悄悄告诉我,陈诗琪跟街道反映,说我拿供应商回扣。说她查了账,发现我经手的采购价比市场高,差价进了我口袋。我听完,手抖了一下。
谢秀玲说,她还跟中心几个老人说了,让老人提防我。胡巧凤不信,跟她顶了两句。
那天中午我没吃饭。
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气。
十二年,我在这个中心干了十二年。
从炊事员干到负责人,老人的口味、习惯、脾气,我哪个不知道?
半夜老人发烧,是我背着去的医院。
冬天下雪,是我第一个到中心扫路。
现在她说我拿回扣。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哐当撞在墙上。
拉开门就往陈诗琪办公室走。
走廊不长,十几步路。
我走得急,手攥着拳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那张采购单拍在她脸上。
走到门口,一只手拉住我胳膊。是吕睿翔。他中午来看我,正好撞上。
“妈,你干什么?”
“我去找她说清楚。”
他没松手,把我拽到楼梯间。楼道里光线暗,只有头顶一扇小窗透进来。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出一个头。
“你现在进去,拍桌子,骂她一顿,然后呢?”
“然后她就不敢乱说了。”
“她只会说你恼羞成怒。妈,你冷静想想。”
我没说话。胸口堵得厉害,像塞了团棉花。吕睿翔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
“她跟老人说你拿回扣,有没有证据?”
“她瞎编的,哪来的证据。”
“那你就让她编。你手里有采购单,有入库单,有监控。她编得越多,将来打脸越响。”
我看着儿子,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他。他才二十六,说话这么稳。
“妈,你记住。她越着急,你越不要动。你动了,她就赢了。”
我靠在墙上,慢慢把气喘匀。
“那张采购单,你拍照了吗?”他问。
“拍了。”
“入库单呢?”
“在仓库档案盒里。”
“下班我跟你去拍。”
那天下午我照常上班。经过陈诗琪办公室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我也笑了笑。
晚上我跟吕睿翔去了仓库。
入库单上的数量跟采购单对不上。
采购单上写三百斤大米,入库单上只有两百四十斤。
差了六十斤。
我用手机一页一页拍下来。
吕睿翔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拍完他把手机递还给我。“妈,你看,数字自己会说话。”
我把手机揣好。
仓库里灯暗,米袋子堆到顶,空气里一股子粮食味。
我站在那堆大米前面,忽然想起探春。
探春查账的时候,也是这么一笔一笔对的。
04
接下来几天,我像往常一样上班。
早起,烧水,检查食堂,安排老人的活动。
陈诗琪把夜班排给我,我照值。
只是每次值完夜班,白天回家睡两个钟头,就爬起来去中心。
谢秀玲问我怎么不休息,我说睡不着。
实际上我在查东西。
我把近三个月的采购单都翻出来,一张一张对。
大米、面粉、食用油,每一样的单价都涨了。
蒋心悦那家供货公司叫鑫达商贸,我上网查了,注册不到半年。
仓库监控只保留十五天。我把最近十五天的录像都拷了一份,存在U盘里。晚上值夜班的时候,坐在监控室里,一段一段看。
第三天夜里,我看到吕玉雅了。
凌晨两点,她跟蒋心悦进了仓库。
两人搬了几箱鸡蛋,从后门出去了。
录像里看不清她们的脸,但吕玉雅穿的那件红色羽绒服,我认得。
我把那段录像截下来,存进U盘。
白天我去找胡巧凤。她住在中心三楼,单间,窗台上摆了一排多肉。我去的时候她正在浇花。
“胡姨,你上次说拉肚子的事,还有谁?”
胡巧凤放下水壶,压低声音。“张大爷,李阿姨,还有我。我们仨都拉了。我怀疑是鸡蛋的问题,那几天食堂天天炒鸡蛋。”
“你跟陈主任说了?”
“说了。她说换季肠胃弱,让我多喝热水。”胡巧凤撇了撇嘴,“我活了七十多,还不知道吃坏了肚子是什么样?”
我问她那几天的鸡蛋还有没有剩的。她说陈诗琪让人把剩的全扔了。
从胡巧凤屋里出来,我在走廊碰见吕玉雅。她正跟一个老人聊天,看见我,声音提高了。
“嫂子,你可得注意点。我听说有人在查账,说咱们中心采购有问题。你是负责人,别到时候说不清。”
我看着她。“你听说谁在查?”
吕玉雅眼神闪了一下。“反正我是为你好。你要是真没拿回扣,怕什么查?”
旁边几个老人看过来。我没接话,转身走了。
下午我去食堂帮忙。切菜的时候,谢秀玲凑过来,低声说吕玉雅这两天老往陈诗琪办公室跑,门一关就是半个钟头。我说知道了。
切完菜我去后院倒垃圾,经过食堂后门,看见吕玉雅和陈诗琪坐在里面吃饭。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有鱼有肉。
中心的伙食标准是一荤一素,她们那桌明显超标了。
我没进去,站在后门外看了一会儿。吕玉雅笑得前仰后合,陈诗琪给她夹了块鱼。两个人头凑在一起,说着什么。我掏出手机,隔着纱窗拍了张照。
晚上回家,吕志伟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我说吕玉雅在中心跟陈诗琪走得很近。
吕志伟皱了皱眉。“她是你小姑子,你多担待。”
“她跟外人一起整我,你让我担待?”
“什么整不整的,你想多了。”他放下遥控器,“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用。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坐在床边,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红楼梦》。
翻到探春那一回,又看了一遍。
探春的舅舅犯了事,底下人求她通融。
探春说,我按规矩办,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亲娘赵姨娘来闹,她也没松口。
我合上书,从抽屉里拿出中心章程,翻到最后一章。
章程第二十七条写着:中心员工如对重大事项有异议,可联名申请成立调查组,报街道备案。
我把这一条抄在本子上,又读了两遍。
05
转折发生在四月十七号。
那天早上我刚值完夜班,准备回家。走到一楼大厅,就看见几个老人捂着肚子坐在长椅上。胡巧凤脸色发白,额头上一层汗。
“魏主任,又拉了。”
我赶紧叫了车,把三个老人送去医院。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问吃了什么。胡巧凤说昨晚吃的鸡蛋炒饭。我心里一紧。
送完老人回中心,陈诗琪已经在了。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铁青。
“魏淑华,你过来。”
我走过去。
“三个老人住院,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中心出了食品安全事故,街道要追责。你是负责人,这事你跑不了。”
我说先查清楚原因,再谈责任。
“查什么查?就是你采购的鸡蛋有问题。”
“我采购的鸡蛋?”
“上个月的鸡蛋,不是你签的字?”
我说上个月的鸡蛋早就吃完了。这批鸡蛋是蒋心悦送来的,入库单上写的是这个月十号进的货。我签字的采购单上根本没有这批鸡蛋。
陈诗琪愣了一下,随即说:“那你更该负责。你是负责人,不管谁进的货,出了问题都是你的。”
她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我。
是一份检讨书,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内容大致是:本人魏淑华,因工作疏忽导致中心食品安全事故,愿承担全部责任,主动辞去负责人职务。
我看了一遍,把纸放在桌上。
“陈主任,这个我不签。”
“你不签也得签。下午开全体员工大会,你当众念。”
我没说话,转身去了档案室。谢秀玲跟进来,眼睛红红的。
“魏姐,怎么办?”
“帮我通知所有人,下午开会。”
下午两点,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号人。
员工站在两边,老人坐在中间。
陈诗琪坐在主位,面前摆着那份检讨书。
她先讲话。
说中心出了事故,影响恶劣,必须有人负责。
说魏淑华同志作为负责人,工作严重失职,经研究决定,责令其公开检讨并辞职。
说完她看着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胡巧凤还躺在医院里,没来。陈吉昌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我站起来。
“陈主任,检讨我可以念。但我先问一句,按中心章程,食品安全事故应该怎么处理?”
陈诗琪皱了皱眉。“什么章程?”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章程第二十七条的复印件。我念了一遍。念完抬起头。
“章程规定,重大事故应成立调查组,由员工代表、老人代表和街道纪检共同参加。调查结论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定责。”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陈诗琪脸色变了。
“魏淑华,你少拿章程压我。现在情况紧急,没时间走那些程序。”
“那就走紧急程序。”我看着她,“章程第二十八条,紧急情况下可由半数以上员工联名申请成立临时调查组。现在在座的员工,同意的请举手。”
谢秀玲第一个举了手。然后是洗衣房的老刘,厨房的小赵,维修的老孙。一个接一个,十几只手举起来。
陈诗琪站了起来。“你们反了?”
陈吉昌这时候开口了。他声音不高,但清楚。“陈主任,我看了章程,魏主任说得对。出了事,该查清楚。查清楚对谁都好。”
老人里也有人点头。
陈诗琪站在那儿,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她指着我说:“好,魏淑华,你等着。”
我说:“我等着。另外,陈主任,上个月的大米采购单和入库单对不上。采购单写三百斤,入库单只有两百四十斤。六十斤大米去哪了,也请调查组一并查一查。”
会议室里嗡的一声。陈诗琪瞪着我,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
散会后,谢秀玲把会议记录整理好,我签了字,她也签了,当天下午就报到了街道。
晚上回家,吕志伟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
风有点凉,我裹紧了外套。
手里攥着那本《红楼梦》,翻到探春那一页。
探春理家的时候,底下人告她,她不急。
她翻出旧账,一条一条摆出来。
谁对谁错,账本说了算。
我合上书,抬头看天。今晚没月亮,但云层后面透着一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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